曹寅半眯著眼,見是兒子回來,點點頭,闔了眼睛,沒有說話。
曹顒聞見他滿身酒氣,頗為意外,低聲問一旁的曹元道:「老爺這是同誰吃酒去?怎麼醉成這樣兒?」
曹元低聲道:「是同李家舅老爺與孫家大老爺吃了,兩位同老爺一道進京,因大爺當差的事,扯了老爺去吃酒道喜。」
說話間,到了二門,曹寅叫曹元下去了,自己個兒攙扶著父親進去,只聽曹寅喃喃道:「顒兒……你心裡……前程……想過封閣拜相麼……」
曹顒聽了,微微一怔,「封閣拜相」,父親怎麼想起這個來?
雖然滿清也是封建集權制,但還是有別於前朝,那就是弱化了相權,徹底了結了相權與君權相互制約的歷史。所謂的「封閣拜相」,就是指榮升「中和殿、保和殿、文華殿、武英殿、文淵閣、東閣」為封號的大學士,為正一品,是文官最高品級。
自順治設內閣至今,大學士很少有滿員之時,少時二、三人,多時四、五人,其中亦四人時居多,滿漢各兩位。
大學士名為協助皇帝處理政務,實際上不過是起到參贊的作用,大事小情還需皇帝說了算。說實話,大學士就是有宰相之名,而無宰相之權這樣的一個職位。
還未到蘭院,就聽曹寅又道:「為父……此生碌碌,往後都看你的了……」聲音中,滿是無盡寂寥。
曹顒想起小時候祖母說過的,父親自幼喜讀詩書。小小年紀便立志要做名臣之事。
他六、七歲入宮為伴讀,十幾歲為侍衛,而後下江南三十來年,想來當初也是意氣風發吧。充作耳目,籠絡江南士庶,做的不過是「家奴」差事,以一生心血為皇帝效忠,被世人當成佞臣,他的心中也會有所抱憾吧!
曹顒苦笑。自己只想求平安康泰罷了,想擁有一定的權利,保障家人的安危,對於那個所謂的「相國」真沒甚興趣。
待曹顒扶著父親進屋,李氏見丈夫醉醺醺的,唬了一跳,忙從炕上起身,迎過來:「老爺不是同你舅舅與表叔吃酒麼。怎麼還醉成這樣?自打你二叔過身後,他將近一年沒沾酒了。」
曹顒同母親一道將曹寅攙上炕邊,俯下身子幫他去了靴子,扶他躺下,而後回道:「兒子也不曉得,剛在門口碰上的。」
李氏叫人端來清水,投了帕子,給丈夫擦手擦臉。等曹寅這邊安置妥當了,她才起身出來,對曹顒道:「午後回來報信的,說是你升官了,可是皇上的萬壽節恩典,其他人也是如此;還是,就單單你一個?」
曹顒見母親神情帶著憂慮,笑著勸道:「母親,不必擔心,算不上升官,只是有個官員中風了,手上差事忙,兒子只是暫代罷了。估計等大典過後,就會有妥當的人來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