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明日就要分別,李氏的心裡亦是空落落的,很是捨不得。
曹頫坐在尾坐,看著伯父伯母的慈愛,小臉緊成一團,拳頭握得緊緊的,終是忍不住,他一下子從座位上起來,看了一眼伯父,低聲道:「侄兒不走!」
曹寅與李氏都收聲,看著素日最為乖巧的侄子直挺挺的站著,有些沒留意他說什麼。
只有坐在曹頫身邊的曹碩聽清楚了,皺起眉來看了弟弟一眼。
曹頫見眾人都看自己,抬起頭來,看了看曹寅、李氏,又望了望自己的母親,說道:「侄兒不想進京,伯父、伯母都上了年歲,大哥又不在身邊,侄兒心裡委實放不下!」
兆佳氏面上已經有了惱色,剛想要訓斥兒子幾句,但是在曹寅、李氏面前不好多說,便只是瞪著這個小兒子。真是奇怪了,難道這不是打自己肚子裡鑽出來的,向來待伯母比她這個當娘的更親不說,如今為了孝順伯父、伯母,連母親兄弟都能舍了。
曹寅點點頭,笑著說道:「小五能有這番孝心,大伯甚是欣慰,這份心意,大伯同你伯母領受了。只是你還小,你母親與兄長們也捨不得你,總要一家人在一塊兒方好,還是進京去吧!」
曹頫咬了咬嘴唇道:「母親身邊有幾位哥哥,到了京中,還有大哥、大嫂在身邊,伯父、伯母身邊卻只有天佑侄兒一個。他還是個奶娃娃,伯父伯母勞乏了,連個給捶背的都沒有,侄兒實在不忍。」
曹寅還要再說,曹頌站起身來道:「大伯,小五說的沒錯。是侄兒粗心,沒有顧及到大伯與伯母,既是小五這番誠孝,就讓他留在大伯身邊盡孝吧,還能跟著大伯好好做學問!」
曹碩與曹項兩個見兄長這樣說,也都是起身,卻是不止為曹頫說情,也是想留在大伯這邊照看。
曹碩向來方正,想著哥哥要支撐門戶,孝敬母親;庶弟向來話不多,為人稍顯木訥,同大伯、伯母相處也有些拘謹;小弟則是年幼,雖孝心可嘉,但是留在江寧,實幫襯不上大伯什麼。
曹項則是有些後悔,他曉得嫡母舉家進京的本意,就是要靠著娘家兄弟的照拂,為幾個兒子尋門當戶對的親事。他是庶子,兆佳氏雖然近些年待他不似過去那般厲色,但是也沒有親近之意。這般進京去,他的處境只會越加尷尬,還不若留在伯父身邊讀書。
曹頫見哥哥們搶著要留下,怕曹寅這邊選了別人,心下就有些著急。他稍加思索,快步上前幾步,跪在李氏面前,仰起小臉,帶著哭腔說道:「伯娘,大哥大嫂照看母親,兒替大哥大嫂在大伯伯娘身邊盡孝吧!若是單單留了二老在南面,就是哥哥嫂子那邊,心裡也不會安生。」說著,眼淚已經出來。
李氏素來疼曹頫,曹顒進京這幾年,一直是這個侄兒在身邊逗趣。現下,見他這般誠孝,心裡亦是十分感動,伸手摟了他在懷,幫他擦了淚,勸道:「我的兒,伯娘曉得你孝順,也是捨不得你!只是兒子都是娘的心疼肉,伯娘都這般捨不得,你母親那邊更是要捨不得的。又不是見不著了,說不準什麼時候我同你大伯還進京呢!」
曹頫轉過頭來,帶著哭腔道:「母親……」
兆佳氏見曹寅已經是滿頭華發,李氏也是淚汪汪的,心下嘆了口氣,對曹頫擺了擺手道:「罷了,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