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碼頭上,看到管家僕人一身重孝的候著,李煦的眼睛一黑,顯得昏厥過去。他的嫡妻韓氏,於三日前病故。
李鼐已是悲痛欲絕,但是見父親如此,卻也顧不得自己個兒傷心,忙攙了父親上馬車。
雖說李煦風流了一輩子,但對這位結髮夫妻感情頗深。兩人結縭四十載,如今卻是生死兩別,連最後一面也沒見上。
香彤攙扶著妙雲下船,還沒上馬車,就見李鼐交代人好好侍候她們回去。交代完畢後,他自己翻身上馬,隨著李煦的馬車先行一步。
香彤也曉得太太韓氏病重之事,見前來迎接的婆子管事都穿了重孝。她隱隱的生出幾分歡喜來,對妙雲低聲道:「怕是太太沒了!」
妙雲聽了,不禁有些慌,帶著幾分祈求道:「那怎麼辦?彤姐姐還需要多教奴……多教我才好!」
香彤看了看近前的婆子,捏了捏妙雲的手沒有說話,而是扶著她先上了馬車。
妙雲瞧她神態,像是有私密話,便也抿了嘴。
直到放下車簾,馬車緩緩前行,妙雲才低聲道:「彤姐姐要同我說什麼?」
香彤道:「你早先也是府里的家生子,對主子們的事也該聽說過一些吧?二爺,並不是太太生的。」
妙雲聽提到李鼎,使勁抓了抓衣襟,點點頭,小聲應道:「聽說過,京城府里大家都說二爺雖不是太太養的,往後卻要繼承老爺家業呢,所以才會送到皇帝老爺跟前當差。」
香彤道:「這說起來,都是典故了。當年老太爺的髮妻,並不是現在的老太君,而是宮裡王嬪娘娘的姑母。老太爺與王氏太夫人都入旗,老老太爺嫌太夫人漢家出身,覺得匹配不得老太爺,便又給說了一房平頭妻,就是現在的太夫人。雖說先前的原太夫人並沒有貶做妾室,但是外頭卻多是只曉得老太君才是嫡妻。後來那位太夫人過身了,老太君生了老爺兄弟六人,期間還曾到宮裡侍候過皇上,這才有了老太爺與老爺這幾十年的榮耀。老太爺是讀書人,最重禮數,一直到死,都覺得對不住王氏太夫人。雖說他後來對王氏族人多有援手,但是礙於老太君的顏面,還是覺得盡力不夠。因此,便想著讓老爺娶王家的女兒為妻,使得李、王兩家不斷親戚。老太君哪裡肯依?硬是給攔下,給老爺說了現在的太太。王家雖早年是望族,崇禎末年卻是敗落了。王家的那位小姐,便只能委屈的做了二房。咱們二爺,就是二太太所出。雖說是庶出,但是老爺卻只當是嫡子待的。二爺在京城這半年,常常為名分之事受氣,如今,如今……說一句誅心的話,這太太沒了,二太太指定是要扶正的,到時小奶奶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嫡孫、嫡孫女,往後小奶奶的日子也好過些……」
妙雲將四個月的身子,雖然還不明顯,但是衣裳都選寬鬆的穿了。聽了香彤的話,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聽到馬車外漸漸傳來的喧囂聲,心裡很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