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馬在前頭開路的,是曹方同一個不認識的白臉中年漢子,看到曹顒同初瑜在驛站門口等著,曹方勒了馬韁,提前下來,上前執禮道:「大爺,大奶奶,老爺、太太到了!」說著,指了指隊伍前的第一輛馬車,道:「老爺就在那輛馬車」又指了後邊的一輛:「太太同小爺在那輛!」
曹顒點了點頭,已經同初瑜、曹碩快步往前。
車隊已經在驛站門口停了,曹顒同初瑜先在曹寅的車旁站了。曹寅已經挑了車簾,露出半張臉來,看了曹顒他們,帶著幾分嗔怪道:「早交代了不讓你們出來,這大冷的天,何必折騰。」
嗔怪歸嗔怪,但是他眼中的歡喜卻是藏不住的。
曹顒看著他花白的頭髮,額上的皺紋,佝僂的身子,只覺得眼圈發燙,進前兩步,道:「父親,兒子扶您下車!」
曹寅原還想嗔他一句,難道自己老了不成,還要兒子攙扶?
但是在媳婦面前,不願給兒子沒臉,因此他便伸手扶了曹顒的胳膊下車。曹碩在旁見了,忙上前,在另外一側攙了曹寅。
從去年三月末至今,不過一年半的光景,卻像是隔了些許年似的。
看著曹寅瘦骨嶙峋的手背爬滿了老人斑,曹顒腦海中出現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中年人。
這一轉眼,已經十幾年過去了。
他從一個稚齡童子長成了大人,曹寅也由壯年成為了白髮老翁。
曹寅下了馬車站穩,看了看地上的積雪,又瞧了瞧初瑜,溫煦的說道:「太太很是惦記你,快過去吧!」
初瑜眼圈已經紅了,俯身應了,帶著喜雲往李氏的車前去。
曹顒看著父親,心裡有千萬句話要問,剛想開口,就見曹寅的馬車上又出來一人,正是曹頫。
曹頫身量偏高,已經是半大小伙子的模樣。
他跳下馬車,走到曹顒身邊,俯身道:「大哥!」說著,又轉身往曹碩這邊兒道:「三哥!」
因他今年已經十三,正處於變聲期,所以說話聽起來有些暗啞。
曹顒打量了這個小兄弟兩眼,每次父親的家書上,是必提他的,習了什麼功課,新讀了什麼詩文。
其中的寵溺之意昭然,使得曹顒也不禁有些吃味兒。
想著自己不能在父母身邊,有這個伶俐的堂弟在二老面前,使得二老晚景熱鬧些,曹顒的心裡就能平復了。
「長大了!」曹顒笑著點點頭,道:「老聽你大伯在信中提你,二嬸也見天的念叨,總算是闔家團圓。」
曹顒給曹寅請完安,也惦記李氏那邊,轉頭望去。
女眷馬車要進驛站,在房門口停,所以初瑜已經上了李氏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