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自拔的痛苦中,半月时间已过,他却仍没有半分突破迹象。
“糟糕,好像是心魔。”江岱岳急得团团转,他不是没有见过人突破心魔失败,下场都很惨,不是修为尽废,就是被心魔吞噬堕入魔道。
“他小小年纪,又没有前世记忆,怎会有如此重的心魔?”
方焰青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遥望高台之上的容隐:“什么心魔?”
江岱岳:“心魔劫是由他的所困所惧所念幻化,如果他沉浸在心魔幻化的幻境中,就有可能被心魔杀死……”
方焰青不懂,幻象还能杀人?
江岱岳神色凝重:“心魔幻境只能靠他自己突破。”
方艳青神态轻松:“他可以的。”
心魔幻境。
容隐又回到了那日,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他为躲避雪渊巨兽的袭击,奄奄一息地躺在岩石后。
他的视野里模糊一片,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绝望的纯白。
他认为那一日就是他的死期了,所有的仇怨都未得报,他却是真的要死了。
然后,他就在一片纯白中看到了他的神明。
她一身的破衣烂衫,眼神冷而纯粹,她俯下身,问他:“你还有救?”
她的眼睛澄澈漆黑,没有一丝怜悯,却将他拉出了地狱深渊。
那时,他心中还有一丝希冀,他说:“救……我……”
那时他想,他的一生也太苦了,总有没完没了的追杀,所有人都对他虚情假意有所图谋,他早就在深渊里呆的太久了,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走出来,他想,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神明,那么,到这个时候,神明也该出现了。
然后她就出现了。
她从天而降,劈开他所有的黑暗。
她对他很好,替他疗伤,陪他入险境,为他争取五品混元丹,他所有的需求她都答应,堪称毫无底线的纵容。
可她不知道,她面前的他是伪装出来的。
真实的他阴暗恶毒,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他想,如果但凡窥见他一丝真容,她都会弃他而去,顺便再跺他两脚。
他时常试探,一点点让她看见他面具下的真实模样——
卑鄙,肮脏,下作,扭曲,内心充满怨恨……
可她好像,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抛弃他。
她说:“你可以随时利用我。”
她说:“在我这里,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对他毫无理由的偏爱。
一开始他感激涕零,惶恐不安。
他以道心起誓,愿为她手中之剑,她最忠实的仆从,他会为她奉献此生所有,包括生命。
那时他还不敢有任何别的心思,不敢有亵渎的念头,只要能够远远的看到她,能够被她需要,便是神明给他最大的恩赐。
然而,他本性下作,愈发贪婪。
他不再满足于跟在她身后,他想要有朝一日,能与她并肩而立。
他想要成为她眼里的特殊,想要被她爱着。
独一份的爱着。
他想或许他于她而言本身就是特别的呢?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她微凉柔软的指尖描摹着他的眉毛,由眼尾来到下颌处,她的眼神痴迷且温柔:“没错,就是这个表情,保持住,这样才像他。”
是她从未有过的温柔。
她将他的头揽入怀中,亲吻他的发心:“我不会再失去你了,我会让你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他愕然看她,她却突然冷下了脸,语气格外的冷:“笑,不然就不像了。”
他麻木地扯起唇角,她却说:“眼神不对,你要柔和一点,眼尾微微挑起,这样才对嘛……”
她的声音清甜悦耳:“我喜欢斯文乖巧的你,要温柔和煦,皎皎如月……”
他沉浸在虚假的幻梦中,他想他只要足够像她口中的那个人,她就会永远对他温柔以待。
心绪就此安定,他什么都不想争,什么都不想要了,能于她有用,能安慰到她,不就是他最大的作用吗?
然而她身后的光影飞速变换,幻化成一片模糊的流光,唯有她的脸,在这片流光中愈发清晰,她的声音也变得愈发尖锐刺耳:“容隐?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替身罢了,逗小狗也得丢根骨头吧?当然要给他点甜头了……”
“我?我才不在乎他呢,一个替身,恶心死了,他是半点比不上你的。”
“当然了当然了,我会杀死紫宸神君,到时,你就可以复活了,没错,就用他这具身体,我把它养得很好的,你一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