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熟人的学子各自结伴,孤身的人也能找到合适位置。
园中设了桌椅位置,有茶水香汤、瓜果糕点,也有笔墨纸砚。
柳鹤轩和魏无忧都坐在席上,他们身边可热闹得很,多少人盼着跟他俩说句话,打个招呼也成。
当然也不乏很多人自愧于身份或才学,望而却步,
入门时得到的笺上写着今天的诗题,也简单,“初春”。
“各位作了诗便可交于我等,”两个侍从含笑,“我等将唱诗与所有人听,大伙儿的花笺可投给喜欢的诗,今日拔得头筹者,得玉安先生春景图一幅。”
一位公子合了扇笑道:“谁不知魏公子诗画双绝,有他在,我们怎么好班门弄斧?”
魏无忧把茶喝出酒的架势,一拂袖:“人有千情,我的诗也不是人人都喜欢,而且今天没喝酒,待会儿要是写不出,你们可别笑话我。”
大伙儿一时都乐了,气氛松快,有人趁机去捧柳鹤轩:“子羽兄,那诗会第一岂不是非你莫属?”
柳鹤轩坐得端端正正,柔声道:“惭愧,我写文章比作诗多,诗词一道只能算粗懂。”
柳鹤轩流传的诗的确没有魏无忧多,但起码也有两篇上了课本必背,说粗通真是太谦虚了。
愿意露一手的,都兴致勃勃写起诗来,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裴惊辰拎着杯子到了魏无忧跟前。
对,他就是那个被人下套结果带上全家,被江砚舟注意过的倒霉蛋儿裴惊辰。
别人想整他们家,他成了目标对象,谁让他最好突破呢。
裴惊辰今天穿了身文人打扮,但实际上他书念得二五稀松,不是读书的料,就是个只懂玩的纨绔。
不过除了爱玩,目前也没闯出过什么让家里头疼的祸端。
来诗会,是跟某些世家子一样,帮家中探探魏无忧的口风。
魏无忧把他生母的牌位从魏家祠堂请到了他的小宅里供奉,这也就罢了,后来传出他要重新入仕的风声,而魏家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魏无忧跟生父关系不好,叫回魏家也没问出个所以然,听说晋王后来派人去,得到的说辞也很含糊。
他在苍州官场职位空悬的关头要回来,一时间魏家和江家两派都盯住了他。
裴家跟江家走得近,但也不想彻底得罪魏家和皇室,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裴惊辰其实不太满意,心道要么不干,要么就跟着一边干,左右逢迎听着就没档次。
但他自己又只想玩不想做正经事,因此也没吭过声。
“魏兄,”裴惊辰熟稔地套近乎,又压低声音,“最近传出风声,听说你要官复原职了?”
魏无忧连酒都碰得少了,他对着这些人一律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裴惊辰:“哦……要是真有好消息,把大家叫上吃酒啊,魏小侯爷我也熟,咱俩经常一块玩呢。”
他显然没信,就挨着魏无忧坐了,他杯子里是酒,喝着喝着,目光不由落到一处。
今日虽然主人家没露面,但园子里有个特殊地方,一个水榭亭台四周垂了帷幔,里面坐着一道人影,四周都有带刀侍卫。
而大家都开始写诗唱和,互相认识了,里面的人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不仅是裴惊辰,已经有好些个人注意到了。
难道那就是园子的东家?
这副神秘的态度招了部分人揣测,也招了部分人不满,有几个世家下的门生对视一眼,凑过来带上裴惊辰:“哎,惊辰,我们想去会会那亭子里到底是何方神圣,你来不来?”
裴惊辰也正好奇呢,撂下杯子就爬起来:“走走走。”
他们几个打头阵到了亭台前,其余人的注意力也纷纷落了过来。
大家也想知道,正好有人冒头,他们自然愿意凑上来看热闹。
几个世家门生虽然心中鄙夷对方摆这种架子,但有侍卫在侧,他们也没傻到挑衅。
开口时人模狗样行了书生礼:“敢问亭中是哪位兄台,何不出来与大伙同乐?”
里面发出杯盏轻磕的轻响,一道嗓音传出,如泉音漱石,泠然清冽:“在下于诗词一窍不通,今天来,是听说各路才子齐聚于此,我有一问困扰已久,希望能得幸有学富五车之士不吝赐教,为我解惑。”
他把别人抬得这样高,这位世家学子立刻骄傲抬起下巴,兴致勃勃:“什么问,你讲。”
“边陲有一小村,村里王家被隔壁邻居占了部分宅地,这事儿该如何办?”
众人还以为是什么难题,闻言大失所望,就这?
“去县里报官啊。”有人还把大启律法背了一遍,强占宅地该赔多少多少钱、情节严重者还要挨多少板子,背得清清楚楚。
他背完还洋洋自得。
可亭子里的人没夸,还说:“邻居竟跟马匪有牵扯,县官不敢管。”
这话一出,立刻有机敏的人隐约察觉到话题渐渐不太对。
但也还有老实人义正言辞:“什么话,区区几个匪盗,敢勾结,一并抓了啊!”
里头人似乎轻笑一声。
那声音太好听,不是嘲讽,反而听得开口的人耳朵一热,尴尬起来:“我、我哪里讲得不对吗?”
柳鹤轩叹气:“边陲马匪自然不是寻常匪盗,他们成群结队打家劫舍,西北一带马匪已过数万,县衙的牢狱怕是装不下。”
“那也不能不管,”一学生正气凛然出列,“我等读书人,立志入仕,为的就是将来能造福黎民,就把这宅地重新分了,马匪再猖獗,也没听说有能越过城池的,还能入县内对县官直接动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