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口时，声音更低，文复只能看见父亲嘴唇在翕动，唯独亚历克斯听得清清楚楚：“……你总是这样，什么情况都动摇不了你，你永远知道，做什么选择最好。
“你总是我们之中，更优秀的那一个……”
自打在实验室里展露出迥异的能力，被领星区别对待之后，两兄弟便再没有过如此亲近的时刻。
可是，再往前，在那些对银发人来说都已变得模糊的短暂岁月里，亚历克斯还记得，曾经有一个骨血相连的人，和自己依偎在一起的温暖。
恰如此时。
他沉声打断文皓虚弱的呓语：“别说这些了，装载义体是大手术，你需要节省体力。”
文皓却恍若未闻，继续低声喃喃：“所以……我很，恨你。”
这几个字，他说得无比缓慢，仿佛早就在唇齿间咀嚼过数千遍，终于找到机会，一个个吐出来。
“是时候了，弟弟……既然我们是亲兄弟，就应该永远待在一起……
“你不能，不能……独自高高在上，必须和我一样，死在泥里……！”
文皓眼睑霍然抬起，绿眸中灼灼燃烧的，唯有纯粹的恨意。
亚历克斯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眼前一花，整个人猛地朝下栽倒。
文皓同样被重重摔在地上，痛哼一声。
包裹身体的外套松脱开，滚落出畸形又凄艳的男体。
他在地上拼命扭动，大声叫喊：“主人，主人！”
文复脑中顿时一阵轰鸣，一弯腰，捞起掉在地上的手枪，匆匆塞进后腰，按照查看监控时拼凑起来的室内地形，冲出门去。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爬上楼梯，冲过走廊，和迆迆然过来的游执乐撞了个正着。
门内，文皓还在地上扭动，一身漂亮紧致的肌肉都由于兴奋与紧张，覆着薄汗，那个系住睾丸的艳俗大蝴蝶结被挣得散乱，右乳的伤口也被挣破，在地板摩擦出一团模糊的血，他都不管不顾，拼命呼喊。
而在他旁边，亚历克斯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脸恰好转向门口的方向。
他仍睁着眼，神志清醒，只是身体动弹不得。
先与文复对上视线，然后，目光滑向游执乐。
眸中盛着淡淡的悲悯。
游执乐嗤笑一声，蹲在他身边，撩开几缕飘落的发丝，戳了戳那张脸蛋。
十分滑手。
她满意地笑了，朝地上的文皓夸奖道：“做得不错！”
文皓试图用仅剩肩膀撑起脑袋，回应她的注视，但没有别人帮忙，这动作对他来说，十分费力，只能粗喘着回话：“主人，主人！他是领星生科技术的结晶，在实验室里时，浑身上下都要追求完美，不管是舌头……还是鸡巴，肯定都很好用！”
他卖力推销着自己的弟弟，神经质般癫狂。
这份癫狂，让文复生出一种可怖的熟悉感。
——他见过。
在哥哥身上，在侄儿身上，在原队身上。
游执乐显然对此很满意：“可以，作为奖励，今天你就在地上休息，不用重新挂回去了。”
语气像是在给一份天大的恩赐，文皓也当真跟着激动起来，抖着声音连连道谢：“谢谢主人，谢谢……谢谢！”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继续胡乱挣扎，尝试靠自己翻身。
然而，没有手脚，他只能滑稽地靠胸腹扭动，更像在故意向所有人展示浑身白皙紧致的皮肉。
竭尽全力之后，没有半点进展，倒是导尿管被硬生生扯出来一截，压在沉甸甸的囊袋之下，挤出一连串水滴。
同样，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气味。
面临这样的接连冲击，文复大脑几乎陷入停滞，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抬腿，过去帮他。
明明脚下是平地，他双腿却一阵接一阵地发软，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真正扶起蠕动的父亲时，更是脸色惨白。
……好轻。
怎么会这么……轻。
根本不需要多少力气，就将父亲从地板上抱起来，重新裹进亚历克斯的外套里。
整个过程，都轻松得令他心惊。
更令他心胆俱寒的，是文皓的眼神。
绝望已经融化，恨也已经熄灭，绿瞳中，只剩一片澄澈，朝他痴痴地笑：“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无数遽变与凌虐之后，这副残破的躯壳里，灵魂同样零落不堪。
和之前被强迫使用这个称呼时都不同，这一回，文皓的语气无比讨好，甚至带着几丝甜腻：“哥哥，以后不要再跑了，我们就待在一起，好好陪着主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