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题文府》没有收录截搭题,沈延青便合了起来,打算这回只跟随刘讲郎的进度,横竖这十五日刘讲郎会把所有套路都讲一遍,他先学个囫囵,等整理好脉络体系,再慢慢查漏补缺。
沈延青从书包里拿出《尚书》,也走到了廊上。
他选的《尚书》约莫只有两万五千多字,背诵内容是五经里最少的。
要知道《诗》有近四万字,《礼》约有四万五千字,最多的《春秋》竟有近二十万字,他也是阴差阳错钻了个空子,给自己选了个正文内容最少的。
他自己算了算,一天熟背千八百字,再根据记忆曲线反复记忆,一月之内肯定能把《尚书》背熟。
当日选经之后,他被分给了李讲郎。
这李讲郎名元梅,是个官三代,原来也是黎阳书院的学生,二十五岁就中了进士,还是二甲的传胪,前途亮的晚上都睡不着。
可惜还没等李元梅大展宏图,他家大伯就因为站错队而连累了整个家族,新皇登基,他家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他被罢黜之后心灰意冷,只身回了黎阳。
李讲郎性子冷淡疏离,与学生不大热络,只让沈延青先把经背熟了再去南斋寻他,其余时间不许烦他。
这本经类似于必修,其余四经类似于选修。
四经选修每日放学前会有讲郎来讲一个时辰,本经必修则是小班教,一个讲郎最多教十个学生。
像沈延青这种《尚书》独苗苗,李元梅连玉蟾堂都不来了,直接让沈延青去南斋找自己。
沈延青觉得李元梅的教学模式也挺省事,而且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两榜进士,真人中龙凤,他都想好了,除了《尚书》,像制艺上的问题,他也会厚着脸皮去问。
他瞧着李讲郎像个人机,问一句就答一句,应该不会拒绝他的问题。
背了大半个时辰书,小童搬了一箱墨条来,众生每人拿了两条便回了座位。
沈延青把墨条放下鼻下闻了闻,还挺香,是好墨。
不怪世人说“富举人,穷秀才”,这是实践出真知。一箱墨条再怎么便宜也要花十来两银子买,这刘讲郎出手还真是阔绰。
沈延青把墨条收好,刚翻了一页书就有斋夫替刘讲郎来摇铃,说上午的课结了,让他们速速去饭堂吃饭,下午他会提前一刻钟开课。
众学子听了这话,忙起身奔去饭堂。
沈延青刚下台阶,就有一个门子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沈郎君,你老家亲戚来的信——”
沈延青觉得奇怪,穗穗前儿才来看自己,怎的这会儿又有信来了?
娘和大舅若有事定会让穗穗顺道送信来,松溪村的人若有事不会舍近求远来找他,而是会去平康县城找他老娘。
沈延青皱着眉头展开信笺,看了两行喜笑颜开。
原来是群芳楼的信。
他曾在信里写了一个高价,但群芳楼的老鸨竟没有还价,反而让他能写多少谱子就写多少谱子,说她那里银票管够。
看来自己的老本行在大周朝也很有市场嘛,沈延青既后悔肉疼,又在心中暗爽。
信里说这月二十他们会到黎阳与沈延青见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谱。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延青回寝舍取了腌菜罐子,刚踏进饭堂就见同窗脸上一片愁云惨淡。
他不明所以,默默拿了餐食,等吃了一口他顿时明白了。
这也太难吃了!
官盐是卖完了吗,没了官盐还有私盐,怎么今日这菜淡成这副鸟样,跟白水煮菜有甚区别!
沈延青一度怀疑饭堂的膳夫是山长的亲戚,但仔细一琢磨这黎阳书院本就是陆氏的族学,人家让亲戚来管饭堂也是情理之中。
裴沅坐到沈延青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黑罐子:“岸筠,我想尝尝你的腌菜。”
沈延青见今日的饭菜连甘愿“饿其体肤”的裴大公子都受不了了,可见难吃到什么程度。
沈延青连忙打开罐子,夹了两块腌萝卜到裴沅碗里。
裴沅配着饭吃了一口,桃花眼瞬间晶亮,忙把剩下的一块卷着饭送入了嘴中。
“岸筠,我...我还想再吃两块。”裴沅咬着筷子头,冷峻若寒冰的面容难得飘红。
旁边秦霄见了,也笑嘻嘻地把碗送了过来。
沈延青“嘶”了一声,给两人夹了五六块。
周围见状,也都围了上来。
“沈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