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这样戚浔还是没什么胃口,他机械地进食,即使不小心夹到姜丝,也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就如同他这个人生来便对任何事物提不起兴趣。
“吃吧。”戚浔一直以来都是个扫兴的人,像他这样不通人情,麻木无趣的人,也只会扫兴。
但今天,他想算是新生开始的第一天,应该要有一个小小的转变。
比如正常地吃完这一顿饭。
前世……如果那也算的话,戚浔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那个时候,这个人好像把他辛辛苦苦做的一桌饭菜全掀翻了啊。
“你……手抖什么?”
戚浔猛然停下夹菜的动作,手指捏着筷子死死收紧,压痕处已经开始泛青,手部的颤抖其实并不是特别明显,此时因为用力已经看不出来。
路钰摸摸鼻尖有点心虚:“我刚刚有那么凶吗,抱歉啊,没控制住你知道的我被那群小崽子气死了……”
“没有。”戚浔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路钰明亮的眼眸眼神因这句话忽然黯淡,絮絮叨叨的话语断断续续停下,他也知道对方对工地上的事不感兴趣。
他家大学生喜欢实验室里的事,但路钰并不懂这些,路钰三下五除二把饭菜吃干净,随后收拾碗碟,颇有落荒而逃的感觉。
每次和对方待在一起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
无人知晓,在戚家破产一无所有时,他曾卑劣地想过,这个人从此只能依靠他,属于他。
但明月就是明月。
即使藏在乌云下,但只要你仰望,他依旧是是你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路钰一直都知道他留不住这个人,但他想这个时间点最好能晚一点,透过门帘缝隙,他看见被自己藏到角落的信封,凌厉的眉眼霎时泛上点湿红。
他……其实很快就能完成一个大工程,很快就能有很多钱,会一直让这个人衣食无忧,会做得很好很好,为什么不能再多等等呢。
戚浔跟着他进厨房,刚把碗放进水池却又被推着出去。
路钰侧脸掩饰失态,他如临大敌转身挥手:“快走快走,我来。”
于是戚浔再次沉默,他回到窗前的位置,拿起书,只是这一次却并没有翻看,而是偏头静静望向窗外,微风吹乱他肩侧垂落的碎发,眉眼隐藏在阴影之中,是不属于大学生的阴郁。
他斯文内敛,是个真真正正学者的模样,身上沉着的死气却好像这个人早已进了坟墓。
丝毫没有生的欲望,任何东西都不能将他留下。
系统曾绑定过两人宿主,但这一位求死的意志是最重的,想法也是最危险的。
活着对他而言,是真正的痛苦。
但与其让灵魂在日复一日增长的怨恨里迷失,不如选择那仅仅只有一丝可以释怀的可能。
[亲爱的宿主~切记不要违法哦~]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法则,他们应该遵守这些规则。
书页被戚浔一点点攥皱,忽而某一刻骤然一松,灰尘在太阳的光束中打转,一切都是光明的样子。
于寂静之中,一声听不出什么认同或者否定的嘲笑响起:“呵。”
偏偏某人恍然未觉。
“那个……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哈,洗碗这种粗活我这种粗人干就好了,你的手还是握实验室的器械比较好看。”
“我知道。”
戚浔的心情依旧无可避免的更差了。说不清楚理由,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不那么耐心,尤其是对于这个人,总是会不经意地生气,一点也不像他。
他无声询问系统:“那些事他是不是一直不知道。”
系统点头:[是的哦,他是局外人。]
戚浔本该是一座沉寂的山。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已经习惯了。只是此刻他的心又开始不平静,为什么呢,为什么到最后连真相都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路钰会像他一样那么痛苦吗。他想自己可真是坏啊,竟想着这个人痛苦,真是狼心狗肺。
他违心地对系统笑了笑:“那挺好。”
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或许只会庆幸摆脱了累赘。
常年在工地日晒风吹的大哥,训人的时候有多凶,会把干了几年的老滑头骂得面红耳赤,毫无反驳之力。
而现在,路钰洗完碗蹲在戚浔膝边眼巴巴望着他,如果能够拟物的话,他此时应该有一对耷拉着的兽耳垂在两边,毛茸茸地很柔软。
戚浔的指尖有点痒,他缓慢抬起轻轻揉了揉膝侧的板寸头,细密的痒和轻微的疼从掌心蔓延,他的心好像又碎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