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在意一旁暗暗咬牙切齿的哈珀,包括柏妮丝此时也神思不属,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差点一脚踩进雪坑,幸好希尔将她拽了回来。
雪停了,兔子从肩头跳落往前奔去,威风凛凛的狼驮着背上的主人追随一串串如梅花似的脚印前行。
晶莹的冰片掠过太阳的光芒,飘过枯败的残枝,最终落进一只大大的掌心,缓慢消融,神明的笑容明媚而灿烂,好似看见了一场盛大的仪式。
“博斯韦尔,你在看什么?”比彻忽然上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这位一直以来并不在意精灵近乎疯狂又或者可笑行径的旧日天使,第一次竖起了警惕的羽毛。
没有人可以亵渎他们的神。
比彻比那位更要严苛,他冷酷道:“别忘了你的身份——神弃之灵。”
被神明抛弃的,不再被纳入羽翼下的生灵,神明到底是厌恶到了何种程度,才会亲自下达命令,将一位无足轻重不被铭记的生灵驱逐。
比彻的声音施加了秘术,没有人能听清他的话语,除了精灵还有至高无上的神,但他明白,神明不会偷听他的话语,神明不屑于此,所以他愈发肆无忌惮:“你,不过是欺祂忘记了一切,雪莱,你想要再被抛弃一次吗?”
“收手吧,回到你的地方去,你应该赎清你的罪孽。”
再次被抛弃,博斯韦尔目光忽然黯淡,他的脸色苍白起来,嘴唇失去了色彩几次张张合合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嗓子滞涩得厉害。
方才被神明怜惜的喜悦,似乎也化成了更深的枷锁,一步一步将他拽进更深的深渊,博斯韦尔没有回头路可走,从他选择背叛的那刻起。
是的,背叛,他,不得不承认,那被他无数次否定的过往是对神明的背叛。
但是,他的决定,凭什么要让一个无关者批判,除了祂没有谁能审判他,就算是要被定罪,他这次也要亲耳听到。
记忆中,废墟般的囚牢里他被金色的镣铐锁链束缚,跪地乞求神明解释,绝望到他只想再见祂一面,确定祂还活着,他竭尽所有力气忏悔他承认他错了,他不再奢求那些本不该有的妄念,他放弃了一切一切,他只想换来一个解释的机会。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然而当层云拨开,神殿只出现了众天使们的身影,大天使传达神明旨意,他被放逐,来不及反抗便被抹去了所有记忆。
呵。博斯韦尔清晰的红瞳颜色愈发深邃,他盯着喋喋不休的虚伪者,勾起嘴角露出无比恶劣的笑容,一字一句虽听不见声音,唇形却格外清晰:“我等着你回归,再把你可笑的羽毛拔个干净。”
“放肆!!”比彻气到蓝毛炸起,他跳脚指着博斯韦尔手指发颤,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疑惑的嗓音。
“比彻?发生了什么吗?”
声音平静,并不恐怖,但不知为何让人竖起来寒毛,比彻脸色瞬间铁青,他不能在神明面前告状,那太过幼稚了,只有博斯韦尔会做,他才不要像他一样。
比彻回头朝着狼王的方向鞠躬:“没什么,很抱歉惊扰了您休息。”
他们似乎默认以这样恭敬的态度对待这位龙骑士——尽管他的模样,和最初见到时有所差别,风会卷着那金色的卷发眷恋地穿梭在音符间,望向他时所有寒冷退散,温暖将他们笼罩,这是神明的赐福,但无人会打破人人皆知的秘密。
他们依旧会以龙骑士的身份,会以他们同行伙伴的身份,来走完这最后一程旅途,就当神明送给他们的礼物。
希尔从布兜中掏出一束新鲜的色彩樊丽的花,柏妮丝接过来编织成花环,比彻举着它递到神明面前。
奥诺伊斯怔了怔,微微低下头颅,于是隔了几个月已经快要枯萎的花朵重新赋满生机,它们在金色的发顶落下,精致的音符环绕它们,成为神明发间的点缀。
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他们下意识抖了抖,这天气可真见鬼,冷得厉害。
日与夜不断交替,他们踏过一个个被冰冻的河流,最终在某一个清晨终于来到了一个名为“雾城”的地方。
城门——古老的木制大门一扇倒在地上,一扇还在坚强地守着职责,透过敞开的空间可以看见里面,枯干的风滚草被吹着滚过隐没在朦胧的雾气之中。
灰尘遍布,蛛网缠绕着破烂的旗帜,住所每一扇门敞开着,却又空空如也,格外地诡异。
“喂——有人吗——”柏妮丝扒在门口朝废弃的酒馆呼喊。
回应的是突然从木桶下蹿出的老鼠,一只灰扑扑的,浑身湿漉漉的生物,它手脚并用惊慌地往外爬,却在迈出门的那刻瞬间化为枯骨,崭新的骨架停在门槛。
“我的天呐,可怜的小生命。”哈珀捂住唇吃惊极了,眼眸里流转出浅浅的水迹,“奥……菲尔德阁下,您知道原因吗,它为什么突然间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