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将军刚举起的酒碗悬在半空,司礼监太监揉眼睛的动作也顿住。
他拖长的尾音被咳嗽截断。
筵席上,郑怀安有些挂不住脸了。
得亏他倾慕的那位国公府千金也在筵席上,否则高低得哭出声来。
凤来仪扬着眉看着郑怀安吃瘪的神情,心底舒爽不少。
“张大人醉了!”
首辅身旁的幕僚连忙起身打圆场,就要把吏部尚书扶出去。
“醉什么醉!老子没醉,在场诸位谁没看过那两篇文章?”
吏部尚书甩开那些道童的搀扶,红着眼睛嚷道:
“慕小公子的策论紧扣时政,既有匡扶社稷之见地,又含悲悯苍生之情怀,字字句句都是真才实学!反观另一篇,哼哼,通篇堆砌辞藻,不过是钻营取巧的文字游戏!”
眠枫长老青白交加,气恼这直肠子当众揭破科场暗箱,便悄悄叫来一位暗卫。
吏部尚书突然拍桌,震得案上银筷都跳起来,说道:
“这郑怀安还不如跟着他那老爹去修道呢!科考本就是千军万马争渡独木桥,能中举的名额犹如凤毛麟角,偏叫一个废物占了去。若不是主考官……咳咳!!”
眠枫长老的面色阴沉。
吏部尚书呛了口酒,踉跄着被人按住,嘴里仍嘟囔着:
“真该让天下人都看看,真正的好文章。阿嚏——”
“哎呀,张大人我送您回去。”
……
筵席很快在这场闹剧中落下帷幕。
凤来仪走在路上,忽然想起方才有趣的事情,又问道:
“哎,你听说过那个慕省么?”
“没有,我也是头回。”程思齐没什么表情。
他虽然在上界待了许久,但也不是与下界完全隔绝。
程思齐对这个还是慕首辅有所耳闻的。
去年江南水鬼闹水患,朝廷拨的三十万两赈灾银,到百姓手里怕只剩个零头。
这个首辅连呼吸都带着铜钱味儿,日常还要装出清正廉明的幌子。
他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程思齐看向远方,说道:“什么文章写的再好又如何,要救天下岂能空凭一纸虚文?”
凤来仪摸了摸下颌,笑呵呵地说道:
“我听说此人容貌昳丽,身负才学。而且根骨好像也不错,当时灵剑派的掌门还想收他为徒呢。但是被他拒绝了,说是一定要走仕途。”
灵剑派是仙道里面排行第一的门派,如果能能得其掌门青眼,必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但有才能,品德也不一定有多高尚。
程思齐不屑地说道:“入仕途也好,免得到了上界走火入魔,惹得天下大乱,到时候整个三界还得对付个魔族之主。”
果然还跟以前一样,嘴和淬毒似的。
凤来仪顿时觉得熟悉不少。
凤来仪来了兴趣,又问道:“这样啊,那个张大人呢?你认为他怎么样?”
程思齐思考半晌,说道:“勇气可嘉。若我是他,便向主考官揭发。”
凤来仪稍稍偏过眼,将眉头舒展,问道:
“即便这个人是我弟弟?”
即便万一揭发之后,可能还会给亲王府落得个抄家砍头的罪名?
“……”
程思齐瘪了瘪嘴,没说话。
“不难为你了。方才逗你呢。”
凤来仪眉眼一弯,温柔摸了摸他的头顶。
“嗯。”
其实程思齐更多的是想其他事情。
下界已经如此,那上界是不是也跟阿桃说的那样,同样的污浊不堪。
凤来仪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吻了下他的面颊,说道:
“好了,跟我回去睡觉,明天就回逍遥宗了。”
“嗯,好。”程思齐淡淡应道。
这时,有小厮匆匆来到两人跟前,焦急地说道:
“世子,眠枫长老有请世子到书房一叙。”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程思齐心生警惕。
“只叫他一个人么?”程思齐问道。
“是的,少君显形回去歇息便是。”小厮点了点头。
程思齐和凤来仪对视一眼,顿时会意。
凤来仪没有直接动身。
他捏了下程思齐的手,垂下眼帘望着他,说道:
“那我走不走?”
程思齐回答道:“去吧。待会长老该等急了。”
凤来仪勾起唇,说道:“那我晚点来寻你。记着等我。”
“肯定等着你的。”程思齐淡淡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