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突然顿住五秒,空气陷入沉寂。
两声电流环绕的咳嗽后,信蜂有些尴尬道:“反正我任务交代完了,以防万一,我总结一下……”
“两天内,也就是在综合大学开学前结婚,主要注意小切尔森的行踪,发现异常或线索及时汇报,次要任务暂定,等俱乐部确认间谍怀疑名单,可能需要你出手,目前就这样!”
信蜂说:“你的身份也会出现调动,研究所来的次数会少一点。”
兰斯半睁开眼。
“现在有个活给你。”信蜂又换了个粗里粗气的声线,“人手不够了哈,体谅一下。”
他语速很快:“第六区主干路发现狙击手出没,劳烦您走一趟。”
“对了,”信蜂道,“为了确保你们两天之内能结婚,我给你准备了点小礼物,已经放到你大衣兜里了,别忘了给人家啊。”
通话切断,办公室恢复一如既往的宁静。
兰斯抬头看向洁白明亮的天花板,眨眼后起身,走向门口,拿上黑色大衣,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他没耽误时间,径直来到资料上显示的废弃矮楼。
——公共阳台的位置,一道极淡的拖痕引起他的注意。
阳台常年暴露在外,风沙、落叶积累得很厚,在这上面放点东西,痕迹就会异常明显。不过对方也是专业的,虽然“干洗”做得有瑕疵,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可能是大提琴的琴盒,他在心里静静猜测。
兰斯抬起右手,掩在耳廓,低声道:“发现异常,没见到弹壳,应该走远了。”
寒风宛若一道哭声从耳边划过,一句女音严肃回应道:“收到,任务结束,辛苦您长官。”
兰斯垂下手,走到阳台边缘,他站在拖痕处,望向对面破旧的筒子楼,他的视线定格在一扇窗户上,完好无损,里面人影模糊。
微弱的光线从眼镜片上一闪而过。
——怕不是还没开枪就撤了。
脚步踩在落叶上,带出几道响。
“咔嚓”
“咔嚓”
妇人的目光惊诧地看向艾林。
玻璃水杯躺在地面,碎成不规则的尖锐形状。
她急促喘了几口气,眼神飘忽不定地四下转动,泛白的手指拧在一起,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包围。
艾林平静地看着她,道:“真是不好意思。”
妇人强笑道:“没关系,我一会儿收拾。”
“我想我已经知道您的答案了。”艾林站起身,压低帽子,“祝您生活愉快。”
他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房门,转弯,下楼。楼道里令人作呕的烂菜味不断刺激艾林的神经,他的心跳得都快飞出去了。
——有人要杀他!
光点,那个瞄准他的光点,根本不是错觉。
他掩住纳米芯片,轻唤了几声:“乔塔,你在吗?”
沉默持续了三秒。
无人应答。
艾林取下芯片,随手扔掉,他面色沉重地撕下那张纳米面具,也扔在一旁,东西落地的瞬间,化成一摊液体。
亚麻色的发尾垂在胸前,艾林脱下那件厚重的夹克,夹在臂弯里,白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低头走了很久,经过一个室外烧炭的煤炉。
火光冲天,寒冷的空气在火苗的蒸烤下扭曲,周围不少人围在一起抽烟。
他们靠着阴冷、深红色的墙壁,烟雾缭绕。
在一阵哄闹声,艾林倏然停下脚步。
劫后余生并没有什么喜悦,他反而想通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从始至终,接受忠诚测试的人都不是那个可怜的妇人,而是他自己。
她利用自己对她的同情,一步步瓦解他的内心防线,像一个苦涩的陷阱,他差点深陷其中。
转盘小队,金利克,乔塔,梅卡……在这个地方,有些东西比暴力远可怕无数倍。
他想起妇人的问题:“如果您的双手会染上鲜血,您还会继续为西联效力致死吗?”
答案是……不。
不管怎么样,这个身体已经不再是那个符合组织价值观的3824,艾林没有任何效力的想法,他只是想带着这具身体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走出巷子,街道上人来人往。
艾林倏然蹲下身,一阵剧烈的头疼打断他的思绪。
他瞳孔一缩,大脑里像是有东西要呼之欲出。
下一刻,一件宽厚的黑色大衣盖到他身上。
“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