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机械女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研究所的多媒体会议室外,已经集结了不少惊魂未定的研究员。
几个人站在一起,表情凝重,沉默不语,心有灵犀地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用眼神传递信息。另一侧所长还有研究组的组长正在和审查官的队长沟通。
兰斯在众人的注视中最后一个走出昏黑的会议室,站到旁边。
外面一片纯白,墙壁底部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视野突然明亮,他不可控地低下头,眨了眨眼睛。
周围传来极小声的讨论。
“看到是谁了吗?”
“你还猜不到吗?智械组不是刚好有一个人被开除了,趁机报复,太说得通了。”
“你说的不会是给机器人写代码的那个?”
“……”
讨论声突然停了。
兰斯隐隐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慢又沉,像是被人拖着走,有一刻的停顿,然后变成急促地跑。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一股蛮力抓住!
他平静地抬起头,与一双布满红血丝,空洞的眼睛对视。
——是个男人。头发很乱,很多天没洗了,身上散发着一股腐肉味。
其他研究员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审查官很快冲上来再次抓住男人,“老实点!”
男人浑不在意,只是抓着兰斯,语速很快,更像是胡言乱语,“我看到了,人类的未来,所有人都会死,被我们研究的东西杀死,死在这个研究所里,所有人……包括你。”
他很快被拖离现场,空洞的双眼看向空气中的某一处,嘴唇开合,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周围人的眼神从惊恐变为怜悯。
“啧,又疯了一个。”
“果然是他,那个智械组的天才程序员。”
“天才沦为疯子,一年都不到啊……”
兰斯望着男人的身影渐渐淡出视野。
实习员走到他附近,边看脸色边道:“副组长,α3号研究项目已经出结果了,您是要现在听还是……”
手臂上的痛感依旧清晰,兰斯看向不远处,出声道:“组长。”
被称作组长的是一个灰发老头,身高不算高,体型微圆,最为明显的就是他那对上翘的小胡子——也就是植物智能组的组长,霍伯特。
霍伯特走向两人,声音和身材一样圆润饱满,“走,回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兰斯的表情毫无波澜,“您慢慢看。”
霍伯特习惯性地拦住他,笑了笑,“不差这几分钟。”
兰斯看了看他,无奈地闭了下眼睛。
实习员留在现场,兰斯坐上霍伯特的黑色汽车。
行驶时,在路灯的照映下,驾驶位反射出一道阴冷的银光。
兰斯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怎么,还没习惯?”霍伯特注意到,爽朗地笑了几声,“真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它们。”
兰斯:“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您喜欢会用机器人当司机。”
霍伯特:“谈‘喜欢’之前,你得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
兰斯:“您不是组长吗?”
“组长怎么了?”霍伯特粗声粗气道,“人外有人啊!”
“也就是说——”兰斯推了一下眼镜,没什么表情,“虽然您是组长,但更像个摆设。”
霍伯特“哈哈”笑了两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一点。”
闻言,兰斯彻底不说话了。
他小时候被舅舅扔到霍伯特家里借住过,大学时期也经常上霍伯特的课,他一直被霍伯特带着走,两人并不陌生,是朋友,也有点亲情。尽管如此,有件事情——他为俱乐部,也就是东联情报机构效力的这件事——霍伯特不知道,兰斯也并不打算告诉他。
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
有些必要的时候,亲情、友情都是一种背叛。
他早已做出选择,却依旧纠结于此。
在他走神之际,霍伯特上身微微向兰斯靠近,问:“小子,听说你结婚了?”
兰斯淡然地抬起左手,给他展示戒指。
“嚯!多长时间了?”
“两周前。”
霍伯特目光慈祥:“真快啊,怎么认识的?”
兰斯笑了一下:“一见钟情。”
霍伯特哈哈大笑,胸膛也跟着颤,接着似乎是叹了口气,惆怅地看向窗外,“年轻啊,这才叫年轻人。”
“你跟你母亲挺像的,都有个性。”他不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向窗外,眼底随着街景闪过一丝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