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略显陈旧的栏杆,缓慢而有节奏,忽然她的手停住,对顾玉成道:“真的能行吗?”
“大夫的事交给我便是,你就照我说的做。”顾玉成淡淡地说道。
许棠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但转念一想,就算不成功也不会有什么,她再想其他办法就是,便一下子豁然开朗。
就连方才的郁结苦闷也被纾解了许多。
是不是应该谢谢他,许棠突然想到,而且他还带自己过来了两次,被发现的风险不提,按照顾玉成的家庭状况来说,用掉的香丸大概也要消耗他不少花费。
许棠给自己鼓了鼓气,终于开
口说道:“这次真是要谢谢你了,若你有什么……有什么缺的,与我来说便是。”
直接提钱总不好,许棠还是留意着要顾着顾玉成的颜面的。
顾玉成笑了笑,道:“好。”
他的笑意很克制地收敛着,不让许棠觉出一丝不对劲,一丝不舒服,他还是那个他。
他就像一只被破坏了巢穴的鸟,失去巢穴之后,还是毫不气馁地重新开始,一根一根衔来树枝,再次搭建一个比上次更好的巢穴,同时也小心翼翼的,生怕再一次受到损害。
“对了,”顾玉成想起了什么,又道,“你和李兄定亲的事,我还没恭喜过你呢!”
许棠莫名地脸颊一热,幸好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什么,她连忙道:“都过去一阵子了,难为表哥还记着,等我们成亲时,你一定要来喝一杯水酒。”
顾玉成的双手倏然攥紧,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突现,但他还是保持着脸上一丝不苟的浅笑,说道:“恐怕不行了。”
“为何?”许棠不解。
顾玉成心中冷哼一声,嘴上却耐心道:“你忘了我即将要与你弟弟一起去青崖书院读书了吗?”
“哦,对,我忘了这件事。”许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太晚了,脑子昏了,竟然又添了一句,“那等下次来喝孩子的满月酒吧!”
顾玉成的笑终于僵在了脸上,他连忙侧了侧头,同时感觉浑身都要烧起来了一样。
李怀弥,一定是他天天和许棠说这种淫/乱的事,才把许棠带得口出秽语。
接着,顾玉成也没应下许棠的话,等调息片刻后,立马起身说道:“太晚了,该回去了。”
他在心里冷笑,都已经想到孩子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永远不可能的。
***
翌日清早,许棠一边让人去学堂告了假,一边去找了乔青弦。
这还是破天荒地头一遭,自打许棠开始懂事,只要她和乔青弦两个待在一块儿,除非都不说话,否则很难有太平的时候,更不用说主动去找她了。
许棠到的时候,乔青弦正在用早食,今日倒是没去其他地方也没去春晖堂伺候,见了许棠只是起身,请她在旁边先坐下,闲闲地问了一句:“大娘子来了,用过早食了没?
“已经用过了。”许棠随口应付着。
顾玉成叫她来找乔青弦这个主意,许棠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虽然过了昨日,她仿佛也没对乔青弦像从前那么恨了,母亲的悲惨不仅仅是乔青弦一个人造成的,祖母、父亲还有林家都有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母亲救出来。
可她真的没底,毕竟和乔青弦关系差不是一日两日,她让乔青弦带她去春晖堂向老夫人认错,乔青弦不讥笑都算好了,搞不好直接拒绝,更不用说待会儿让乔青弦帮她说话,顾玉成说得是头头是道,但显然还是太想当然了,对内宅之事的了解太肤浅,太嫩了点。
不过试还是得试的,许棠便对乔青弦说了。
没想到乔青弦听后便点头道:“你有心倒也很好,我这边陪你去春晖堂去一趟便是,到了那里,你自己好好与老夫人认错。”
这就答应了?许棠自己也没料想到,她以为乔青弦总要拿乔推辞,或者是说几句风凉话,至少也得问一问,认错赔罪自己就可以去,为何非要她带着去。
许棠昨晚盘算了一夜,连理由都说好了,就说是在老夫人那里拉不下面子,所以要乔青弦做这个和事佬将她拉去,也顺便让乔青弦在老夫人面前卖个好。
乔青弦见许棠听后一时没有说话,又道:“你若还与老夫人犟着闹,我也怕老夫人拿我出气,你们是亲祖孙,总是不一样的,可我只是个妾,还不是说骂就骂,说打就打的东西,你再不肯认错服软,我也是要来劝你的,否则最后又是我的错。”
“所以我才来找姨娘,这样老夫人便会觉得姨娘近来不错,能劝服我了,”许棠一张嘴巴倒也伶俐,立马顺着说道,“往后姨娘的日子也好过些不是?”
乔姨娘摇着头笑了笑,起身对她道:“走吧。”
两人便一同往春晖堂去。
老夫人看见她们是一起过来的,倒很惊讶,只是想起许棠前天不听话,再加上家里这几天又有事,面色便还是不大好。
自然不能让老夫人先开口的,都不用乔青弦使眼色,许棠便立刻走到老夫人身边,拉住老夫人的胳膊摇了两下。
“祖母,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犯了。”
过了这两日,老夫人对许棠的气其实也消得快差不多了,小孩子任性一些,闹一闹倒也没什么,只要不要一直钻在这个牛角尖里边无妨,况且许棠自小常在她身边待着,即便老夫人想起林夫人的事心有余悸,可她还是对许棠有几分信心的,自己带出来的孙女儿,恐怕是错不了的。
“好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祖母这里新做了点心,你尝一尝。”老夫人马上就原谅了许棠,让她坐下之后,又苦口婆心说道,“等过些时日去了京城,你和你妹妹可要好好在那里学规矩,不要辜负了贵妃娘娘的一片苦心,也不能让别人小看了我们许家去。”
许棠连连应是。
正说着话,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是林夫人又病了。
老夫人便叫人去请大夫,之后便没有再说话,也不让许棠走。
许棠知道她这是在试探自己。
这正好也是个给老夫人试探她的机会,看看她听到林夫人再度生病的消息,会不会还是忍不住求着去看望。
老夫人想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完全服从,完全听话。
许棠咽下嘴里的点心,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清茶润嗓子,才道:“祖母,叫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吧,听听大夫怎么说母亲的病,我听完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