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又笑:“我都说了你东施效颦了,你还能让我哪首更好?总不能你弹错的比他记在《东麟堂琴谱》上的要好吧?”
顾玉成还是没有被她说得羞恼,反而看着她,不疾不徐说道:“你又没亲眼见到西施。”
许棠愣了
一下,顾玉成倒确实会狡辩,她也是确实没见过《东麟堂琴谱》,只不过是听张辞弹过罢了,所以一时竟也反驳不出来。
“白夫人看重你,你却连琴曲的好坏都分辨不出,”顾玉成又道,“若是她在场,必定不是此番光景。”
说到这个,许棠倒确实有些遗憾,她也曾认真与白夫人学琴,但天赋不佳,实在不能人力所能改变的,按照白夫人所言,若是样样都不行,那么能做个好人也很好。
如何做一个好人太过于虚无缥缈,所以她曾经才会选择伸手帮助顾玉成摆脱困境。
许棠道:“她在不在都好,若我真能从张辞那里拿到琴谱,哪怕不是完整的,总是会呈到她面前去的。”
方才宫宴上,张辞也已经与她说过,已经记下来了几曲。
只是随即,许棠却重重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顾玉成立刻问道。
许棠神色忽的黯淡了下来。
“贵妃娘娘病了。”许棠并没有隐瞒顾玉成,反正这事儿他早晚也会知道的,“今夜都没有出现,就连七皇子,他也被叫走了。”
此时恰好有一阵狂风吹过来,正撞到了窗棂上,窗棂“哐哐”作响了两声,顾玉成侧过头忘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慢慢说道:“眼下时气不好,贵妃娘娘会病倒也不奇怪。”
许棠听后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许道迹、许蕙还有别的什么人,甚至包括顾玉成。
他们都认为这不是件大事,最需要担心的不过是许贵妃的身体。
可她却不是这样,她还担心其他。
顾玉成和她不一样,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他没有重生,任凭他再聪慧,也算不到将来。
她无法对他说出自己内心的惶恐不安,说出来了,他恐怕会笑话她的吧?
怎么有人能杞人忧天到这种地步呢?
许棠最后只能苦笑了一下:“是啊,希望不要再有事了。”
闻言,顾玉成垂下眼帘,掩去目光中的一缕忧色,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滑过了一根琴弦,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会有什么事的,”顾玉成再抬眼时,眼中含着笑意,仿佛一池化开的春水,“夜深了,棠儿妹妹该去歇息了。”
他的眼望得人心里暖融融的,许棠这才觉得浑身上下稍稍熨帖些。
今日本是送许廷樟回来的,听到琴音不知怎的就开始进来聊了起来,许棠起身道了一声“打扰”,便也立刻离开了。
顾玉成却并没有起身相送,直到他的房门关上,他才泄了气一般,手指按了按了额角,轻轻叹出一声。
***
这一夜,从顾玉成这里回去之后,许棠倒是睡了个好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菖蒲端了热水进来,与木香一道为许棠梳洗,告诉她下半夜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今年的天真是冷得紧,仿佛从定阳离开的那日起,总是接二连三地下雪,往往都是地上、檐上的积雪才化干净没多久,下一场雪便接着下了。
许棠打发人去许道迹那里问许贵妃的情况,不一会儿人回来了,告诉许棠,许道迹喝醉了酒也才刚起,已让人去宫里问了,要再等一阵子才能知道消息。
如今许蕙也不与她一处了,去许廷樟那里又不方便,许棠便一个人在屋里干等着。
大约过了足有一个多时辰,许道迹才让人来许棠这里报信,说是许贵妃没有什么大碍,让她不用担心。
许棠却并没有放心。
她反而更不安了,到今日为止连许贵妃是什么病都不知道,便说没有大碍了,若是许道迹马马虎虎没有与她说倒还好,若真是没传出来,有什么病是不能说的呢?
只能说明许贵妃根本不是病,里头连病因都懒得编造。
到了晌午过后,禁中又来了人,原本初三那一日,许棠和许蕙是要入宫向许贵妃请安的,可是眼下却传了话出来,说让她们不用入宫了,其余也没说什么,说完边走,连许道迹备好的礼都没收下。
这下就连许道迹都觉出不对了,他急得团团转:“昨夜我就说不对劲,姐姐一向身子康健,能有什么病,还这么急?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蕙安慰许道迹:“四叔父先别急,不让我们入宫,或是怕扰了贵妃娘娘养病也未可知呀!”
“那礼怎么不收?”许道迹瞪了许蕙一眼,“宫里那些内侍,从来就只有他们榨干咱们的份儿!”
许蕙侧过头不说话了。
许棠道:“眼下急也没用了,四叔父还是赶紧想想办法,赶紧去宫里打听消息才是。”
许道迹又瞪许棠:“要打听昨日就打听出来了!”
许棠才不怕许道迹,也不像许蕙那样被说几句就害臊,她还欲再说,却被顾玉成抢了先。
两人的目光有一刹那交汇到一起,许棠知道自己不用说了。
果然,顾玉成将她所想说了出来:“许家在朝中故旧遍布,或者该去问问他们。”
许道迹连忙找人去备马车,自己预备着要出门去找世交故友了,末了又自己嘀咕:“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