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偏过头,只去看布庄的伙计为她们包装方才已经选好的布料。
“看来许大娘子是不想和我们说话了, ”江朝成开了口,“也是,任谁过成这样都不好受, 仇人看了也解气了。”
他们是一月前才来的建京,原是来拜访江家的亲戚的, 见也快过年了,便打算在建京待一阵子,江朝成素来喜爱出去玩乐交际, 这一月自然没少在外,顾家的事也听见了许多,顾玉成纳妾的事他也早就听说了。
许棠终于忍不住了吗,冷冷说道:“解气了就让开。”
“我们又不是你的仇人, ”冯素娘道,“只是听说大姐姐过得不好,今日见着了,便来关心关心大姐姐, 没想到大姐姐一点都不领情,真是可惜了我们昔日的情分了。”
许棠一点也不客气:“冯娘子真是说笑了,我与你有何
情分,我领谁的情都不会领你的情。”
冯素娘脸色一白,也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许棠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家里出了事,被李家退了亲,嫁给顾玉成之后又过得不好,那棱角总该磨平了。
她没了话,江朝成便嫌她没用,轻轻嗤了一声,自己又道:“我当初还道顾玉成能对你有多情深义重,这不还是没几日就纳妾了吗?你那时还不如从了我,我还不忍心你受这样的委屈呢!你们才新婚吧?”
江朝成一面说,冯素娘的脸色一面便更难看,但她又不敢阻拦江朝成,只能在旁边忍受着。
自她匆匆嫁给了江朝成,他身边的女子便没断过,成日出去厮混,一开始倒还碍着冯家的脸面没有全往房里拉进来,可很快许家出事,冯家作为姻亲自然受了不小的牵连,江朝成哪还有什么约束,若不是她会做小伏低,刻意去迎合江朝成,江朝成倒觉得她乖巧懂事,否则恐怕早就被他休回家了。
今日看见许棠的是她,本想着来奚落她几句,没想到江朝成这样不着调,说着说着就又开始说浑话,把她当什么?
那边许棠已经讽刺道:“我出家做姑子都不会和你扯上关系。”
江朝成又要说话,冯素娘眼珠子一转,连忙截住他们的话,道:“大姐姐听说了吗?前两月李家也娶亲了。”
许棠掩在衣袖下的手一颤。
江朝成闻言已经兴奋道:“你不提都忘记这事了,李家新妇温柔谦和,很是知书达理,李家满意得不行,我看李怀弥嘴上不说,心里也很是受用。”
这时菖蒲已经结完账并且清点完布匹出来,见许棠面前的那两个人,连忙赶上前来,乔青弦对着菖蒲使了个眼色,菖蒲道:“娘子,我们该走了。”
“你这个婢子,没看见我在和你们娘子叙旧吗?”江朝成立刻转而去骂菖蒲,“像你这样的,在我江家早就被打死了!”
“江兄好大的火气。”
许棠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便已经被顾玉成挡到了身后。
“你怎么来了?”她问。
顾玉成一边含笑觑着江朝成,一边回答许棠道:“婶母说你出来买东西了,我便来看看。”
见到顾玉成来了,冯素娘倒没怎么样,江朝成却有些犯怵。
他忘不了在许家最后的那一夜,他被顾玉成按在床上痛殴一顿,那双手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打起人来那么疼,他当时在许家根本就没敢说,第二日一早赶紧收拾东西跑了,后面有几回想起来倒是和亲朋说一说,但又实在说不出口,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被顾玉成这么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东西打,真是太丢人了。
心里一发憷,脸上就显出来怏怏的,气势上就低了人一头,不过江朝成到底想着这是大街上,顾玉成不敢将他怎么样,便道:“我只是关心关心棠大妹妹,听说你……”
话才说了一半,顾玉成的眼风冷冷地扫过来,落在江朝成脸上身上各处,凌厉得像是提着一把刀子在忖度考虑,一会儿往那边砍更好。
江朝成从前就已经有些被顾玉成吓破了胆,眼下不过是仗着在大街上所以才虚张声势的,实际上哪还能经得住他这一吓,不由便后退两步。
撞到了冯素娘身上,冯素娘还问:“你怎么了?”
“走了,没意思。”江朝成瞪了冯素娘一眼,反倒小声骂她,“都是你多事!”
许棠垂下眼,转身对身后的乔青弦道:“我们也走吧。”
乔青弦看了看杵在前面的顾玉成,连忙笑道:“我和菖蒲先去买其他东西,你们两个再逛逛才是。”
许棠已经被江朝成和冯素娘两个人搅了兴致,闻言便摇了摇头:“不去了,我累了。”
顾玉成在一旁蹙了蹙眉,问她:“要紧吗?”
许棠还是摇头。
因还有其他东西没买,乔青弦便和菖蒲一会儿继续买东西,许棠则是由顾玉成陪着回去。
顾玉成将许棠扶上马车,自己也随之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的神色浅浅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异样,仿佛真的只是累了。
顾玉成心下却郁郁。
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原本前几日就听说许棠和乔青弦要出来,他当时听了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早就已经打算好了,要出来陪她,特别是他早就注意到她这段时间没添过什么首饰,总是那几样轮换着戴,便有心要带着她去挑选几样簪钗环佩,结果人都到了,没想到却看见许棠和江朝成夫妇在说话,别说是许棠,便是他都倒了胃口。
若是他早些过来,江朝成看见他在,兴许就不敢过来了,或是过来了也不敢让许棠难受。
顾玉成没听见方才他们在说什么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许棠垂下眼:“没说什么话。”
“没说什么话,他当时又为何骂菖蒲?”顾玉成挑了一下眉梢,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点感觉,江朝成十有八九是向她提起了李怀弥,这才引得她心绪低落。
先前还对着口口声声说之前的他很好,一到李怀弥面前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了,她其实从来就不喜欢他,若是李怀弥现在朝着她勾一勾手指,她一定也会跑过去。
“骂菖蒲是因为我和他们就有旧怨,无论说没说话,江朝成总会挑事的,”许棠此刻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她无奈地看了看顾玉成,“你是不知道他,但他先前确实闹出过许多事。”
若是换在平时,许棠话说到这个份上,甚至还耐心解释了一番,顾玉成就不会再追问下去了,但今日偏偏看到江朝成就又想起李怀弥,再加上江朝成打乱了顾玉成的计划,顾玉成心绪也不佳。
他听了之后竟然说道:“他是不是和你提起李怀弥了?”
许棠一怔,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