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够救她了,根本不会有人救她,能救她的就只有她自己。
郑如珍死死咬住一口银牙。
她找了一身素净简单的衣裳穿上,发髻也盘成了木香她们常用的,顾家并没有高门大户那样的守卫森严,顾玉成又笃定她不敢离去,所以趁着夜黑风高,她或许可以装作府上的婢子逃出去。
逃出去或许马上就会被秦申和长公主的人发现,可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她杀了人了,留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万一她逃出去以后运气好,没有被抓住呢?
郑如珍吹熄了房中的烛火,悄悄溜了出去。
顾家并不大,而她先前还能走动的时候,也差不多将所有地方都摸得清清楚楚,只可惜她住的地方离顾家的偏门比较远,要穿过一个小园子才能到。
好在顾家人也少,郑如珍盼着这一路上不会有人发现她。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就在这个小园子里,郑如珍遇上了刚刚从这里经过,要回房去的许棠,还有乔姨娘以及木香。
郑如珍想避开,可对面已经看见了她,木香更是举着灯笼走近几步:“菖蒲是你吗?”
胸腔中涌上来一股足以把她吞没的怨恨,为什么上天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留给她呢?
她只是想从这里出去而已,只是想活着而已。
她们一步一步走过来,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凭什么要她一个人去死?
郑如珍趁着前面的人还没认出她,快步朝她们走去,就在她们将要看清楚她时,她忽然跑上前去,向许棠扑了过去。
已经有了彤儿一条人命,彤儿的命不值钱,可许棠和她腹中胎儿的命却值钱,顾玉成要是没了妻儿,一定会痛彻心扉。
谁让顾玉成也利用她,说是保护她,将她藏在自己家中,其实还不是为了让她去做证人扳倒秦申?
他还问她想不想为自己和死去的姐妹们报仇,她当时说了想。
她也确实想,可她更想活下去。
现在他们不让她活,她也活不了了,就拉上许棠一起死也很好。
许棠的身子已经快八个月了,本就很不灵便,又不防她会冲过来扑她,连木香和乔青弦都没挡住,许棠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郑如珍还压到了她的身上。
腹中传来剧痛的同时,许棠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乔青弦反应最快,立刻就上去一脚把郑如珍踢开,木香这才一边高声喊人,一边去把郑如珍按住。
“怎么样了?”乔青弦扶住许棠,连忙问道。
才片刻工夫,许棠已经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木香仍在一旁的灯笼还没灭,映着她已经被濡湿的裙摆上的血色。
顾家其他人听到木香的叫声,很快都赶了过来。
孟氏住的离园子近,听木香的叫喊不对,知道出了事,是最先和孙媪到的,见许棠摔在地上,身下已经见了血,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好在孙媪这回还算机灵,见木香有些按不住郑如珍,也猜出大抵发生了什么,连忙便扔下孟氏去和木香一起制住郑如珍。
孟氏到底没晕,但她已经急得团团转了,什么主意都没了。
顾玉成就在这个时候到了。
看到的这一幕几乎令他肝胆俱裂,但他却来不及去问去想任何事,只是上前去一边抱了许棠起来,一边对乔青弦道:“我先把棠儿送到房里,其他劳烦姨娘赶紧安排。”
说完便抱着许棠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听见许棠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为痛苦的呻/吟,顾玉成手一颤,差点就要抱不稳她。
“没事的,”他像是在对许棠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
顾玉成一直在房门外等到后半夜,天都将要破晓,许棠还是没能产下孩子。
听着她越来越弱的喊叫声,他的心也揪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还记得前世许棠生顾晞的时候是在白天,当时他接到消息便赶回家中,等了大约快两个时辰,顾晞便出世了,一切都很顺利。
可现在呢?孩子根本就没有足月,许棠还是被郑如珍故意推到地上的,母体损伤更重,眼下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夜,情况明显很不好。
顾玉成根本不敢去想若是晞儿有什么事,或是没了,他和许棠之间会怎么样,她一定会离开她的,她会恨他入骨,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更不敢去想,若是许棠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没有了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这时,一直紧闭着的房门忽然开了,顾玉成没有听见婴儿的哭声,他的心直直往下沉。
乔青弦走出来,对他说道:“难产,你准备是……”
顾玉成抬了抬手,不让乔青弦再说下去,自己走到了内室窗边去,乔青弦见状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回到里面。
她走到内室里面,稳婆看她一眼,她朝着许棠那边点了点头,稳婆便心里有数了。
然而许棠虽已疼得快要失去神智,却还是将她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她知道她是难产了,而方才乔青弦忽然出去,一定就是去找顾玉成拿主意了。
许棠忍住疼痛,拉住乔青弦道:“姨娘,你听我说几句话。”
乔青弦一愣,马上便安抚她道:“先省着力气生孩子,姨娘就在这儿,生完孩子咱们就好好说话。”
“不是,你听我说,”许棠咬牙,继续说道,“若我死了,你就把孩子抱走,带回定阳许家去,我不想让顾玉成养,他……他也不会想养着他。”
“棠儿,你在说什么呀,”乔青弦红了眼眶,“你不会有事的,头一胎就是这样,工夫长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