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足够她远离京城了。
她已悄悄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模仿了萧承的字迹写了一封放人出城的字条,再就是小心收着萧承亲笔所书的名条。
印章是怎么都要不过来的。
香萼有九成把握守城的兵士惧怕萧承的权势,看到萧洵美三个大字就会放人,也不再去纠结没有萧承的印。
这段时日,她经常主动和琥珀珍珠聊天,问了她们是哪里人在萧家有没有出过京城等等,零零散散从她们的口中知道了如何办路引,如何换马车之类的许多事......
衣裳里的暗袋也早已缝制好,足够她藏银钱和必备的物什。
萧承如他所说,在三日后的一早就出了门。香萼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没有起身送他,感到萧承轻轻啄吻了几下她的嘴唇才走。
最后一次了。
她面无表情地起身,吩咐丫鬟一会儿要出门。
琥珀听了,笑着打趣道:“姑娘当真喜欢这家首饰楼。”
香萼笑笑没有说话,这家首饰楼不远处就有间车马行,所有的事都已准备好,只要在首饰楼里支开丫鬟片刻,她就能从后巷的窄门里逃走叫车了。
坐在马车上,香萼脸色苍白,不由紧紧抿着嘴唇。
前十几年的平淡人生,何曾想过自己还有策划逃跑的一日?
她将要做的事和要说的话再想了一遍,面上维持着镇定,突然之间,马车停下了。
香萼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短短几瞬,眼前又浮现了萧承的面容。
没一会儿车夫就来回话,原来是永嘉公主携着驸马要去京城不远处的洛山居住一段时日,要等他们这绵延一路的车马先过完。
她松了一口气,幸而只是等等。
可她面色仍是苍白,琥珀问:“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香萼原本就想好路上打发走一个的,理由也是早就编好的。她道:“是我突然想起世子要我随身戴着的玉佩,出门时忘了戴,心里总是想着这个事,越想越不好受......”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扑哧一笑。
知道他们二人最近蜜里调油,没想到好成这样。
香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轻声道:“琥珀,你回去一趟替我拿来,想来我是放在床头了。”
“快去吧,你们两个谁去都行,不准叫别的丫鬟跑腿,别人我可不准去床榻上寻摸东西的。”香萼的语气又变得急促。
丫鬟们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玉佩,也没见过,想来是二人闺房里的私事。
但香萼脸色不好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一张粉腻的脸颊含着忧虑,弱柳扶风般,让人一瞧就知道她在发愁。
问清楚了玉佩是双鱼纹样,琥珀宽慰了她几句,就急匆匆下了马车回去给她拿玉佩。
香萼这才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不一会儿,马车开动,香萼估摸着时辰,眼下是一刻钟都耽误不得了。
到了她常去的这家首饰楼,她如常让四个护卫等在门口,带着珍珠一人进去了,楼里已经点起了炭火,内里暖融融的。
第一次来这里时,她出来时还是一群仆婢簇拥,一队护卫相守着,往后也都是如此。
终于在她装模作样让萧承能听几句她的话后,变得只有珍珠一人贴身跟着。
香萼回身看了眼面色恭敬的珍珠,指了指一旁歇息的地方,道:“我想给世子定一个玉冠,要单独和掌柜聊一会儿,你坐在这里等我就是。”
她看出珍珠想跟着,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珍珠一听又是主子之间的私密事,想到楼里也有端茶倒水服侍之人,就不再多言,看着香萼和楼里掌柜走到一个雅间密谈。
才说了几句,香萼笑道:“不巧,我要去更衣。”
掌柜一听连忙道:“可要我去将您的丫鬟叫来?”
“不必,你也坐着吧,也不用劳动你身边人了,不过是方便罢了。”香萼连连摆手,捂着肚子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出去。
掌柜见她出去时的动作,想来应是肚子不适,不想让跟去的人听到秽声。这闹肚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喝了两盏茶,正觉得时间有点太久了,忽地听到敲门声。
奇怪,这位窦姑娘回来怎的还如此客气?
门开了,露出两个丫鬟模样年轻女孩疑惑的脸庞。
“我/你家主子呢?”
双方不约而同地惊诧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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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萼一出了雅间便飞快地走向后巷小门,趁无人注意闪身钻进巷子。她快步走到车马行,交了银钱要了辆去城门的马车。
她给的银钱丰厚,吩咐快些。车夫使出十足本事,一辆小小的马车在京城的大街上如泥鳅一般灵活,顷刻间就已经远离了最热闹的一带。
换做平常她是绝不敢在行动的马车上更衣的,此时此刻却镇静地抽出她藏好的男子衣袍,用披帛紧紧束住胸口,将男袍穿在身上,改了发髻又用眉粉将眉毛涂得粗黑,脸上也拍打了一些。
她看不到自己如今的容貌,倒是下车时,车夫吓了一跳,好好的姑娘家转头就成了一个小少年。
香萼额外付他一笔银钱,权当封口。那车夫接过后,提醒她女扮男装,怕是身上的文书过不了城门查验。
她连一封真正的文书都没有,哪里还管这个?她不敢耽搁,草草朝他点了个头就快步赶向了城门。
香萼从袖里掏出萧承的字条,一个兵士接过,上下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