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冷笑一声,重新佩上刀,出了城门就向线索所在地飞马赶去,昼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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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萼离开京城已有五日了,第六日抵达襄陵,在城内的一间客栈住了下来。
这一路上,香萼拿着官府的路引文书,没有遇到任何追查盘问,很是顺利。原本是想尽快打听到李观的消息就离开襄陵,只是到后的半日都无甚成果,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她只好在傍晚时分回了客栈。
大片大片的雪花拍在窗上,犹如白昼。
香萼爱洁,连着几日都不能沐浴擦身,早就浑身难受,要了一桶热水后谨慎地将桌椅挪到门后,解开层层衣裳。
她已有小半年没有自己动手做过这些了,手碰到布巾时不由一笑。
虽然后来习惯了丫鬟的服侍,不会再觉得难堪羞耻,也明白这对萧承那等出身的人而言很是寻常,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动手。
热水流动声中,隔壁传来女人斥骂小丫鬟的声音,孩童哭声,木楼梯吱呀吱呀的动静,还有楼下桌椅挪动的声响混在一处,乱糟糟的。
她静静地收拾好热水衣裳,依旧紧紧束缚住胸前,换了一身干净的男袍。
才穿好,就听到一阵迟疑的,怯怯的敲门声。
“是谁?”
她一边拿起厢房里的小铜镜,飞快将将淡了些的眉毛重新画得粗黑,一边出声问道。
“我是隔壁的,想来借一床被子。”
隔了一扇门,女声细弱轻微。
香萼略放松了警惕,打开一道缝隙,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站在门口,面色通红。
她开了门,疑惑地问道:“借被子?”
客栈里怎么会少被子?
这女孩显然极为羞耻,小声道:“主家说屋里只有两床被子,让我去楼下要,可又要加钱才行。主家不肯出这个钱,让我来向隔壁借一床。”
香萼方才和她们是前后脚上来的。女孩口中的主家是个白白胖胖的妇人,发髻上戴着一支粗粗的金簪子,这女孩替她抱着孩子紧跟其后,在香萼面前上了楼。
“主家不肯,我夜里就没得盖了,你能不能借我一床?”
这个妇人当真吝啬惜财,香萼蹙蹙眉,道了句:“好。”
她转身回去抱了一床被子给她,女孩千恩万谢地走了。
香萼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气,关好门重新坐下。
这几日雇车马的花费多,住宿她也不敢睡大通铺,其余的事她尽量节省。将昨日买的干饼贴在茶壶上热了热,不那么硬了后靠在床头慢慢吃完。
香萼把掉落的碎屑收拾得干干净净,拿出了回客栈前买的针线和一叠素帕子。
灯下,她脸上染着一层昏黄,眉眼柔和恬静。
她微微低着头,一双眼专注地盯着,手指灵快,转眼间就绣了一丛葡萄架。她尚未决定去哪儿安顿下来,但路费总是要预备好的。如今只能在屋内待着,不如多做些绣活,权当给日后的嚼用做打算了。
香萼连着绣了五块不同花样的帕子,隔壁的孩童哭闹声终于小了,她抬头,轻轻揉了揉眼睛。
帕子上的葡萄架,蝴蝶等都极是精细生动,让人见了就喜欢。
她拿起一块在灯下仔细打量片刻,满意地笑了笑。
初初离开时那点不知何去何从的悲凉和惶恐,已在路上一扫而空。
在做了一会儿足以能拿出去卖的绣活后,她更是心下安定。
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每日在干娘的裁缝铺子里静心做活,靠双手自食其力,心中简简单单。
这才是她应该过的,喜欢过的生活。
而不是萧承面上温和,却又强势地要让她习惯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贵日子。
只是每每想到她来襄陵的目的,她的心情都会变得沉重。
笑容也随之一滞。
大雪纷飞,挦绵扯絮。
香萼走到窗边,眼看雪越下越大了,重重拍在陈旧的木窗上,一副要侵袭入内的架势,叫人心惊。
隔壁的声响又跟着大了起来。
香萼蹙起两条画过的眉头,若是明日再这样下去......她也顾不上恶劣风雪,还是得继续出门打听的。
萧承说了七日后回到京城,她猜他留在京城的下属不会把这件事立刻告诉随扈的他。
打听到人将该做的事做好,她就立刻离开这里。
至于回京后的萧承......
她心内一紧。
一个逃脱的外室,他知道后会费功夫找吗?还是她运气好,没撞上他京城留守护卫们的追查?
正想着,外头的声响越来越大。香萼不想惹出事端,叹了口气,忽然听到吵闹声里面夹杂着楼下门被大力拍开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