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萼注意到萧承方才看了一眼窗户,道:“你该走了。”
“是,我听你的。”
他话说着,目光紧紧盯着香萼的脸。
香萼背过身去,低声道:“你真的该走了。”
萧承忍住没有上前拥住那纤细的肩,同样压低了声音道:“香香,让我再看你一眼。”
闻言,香萼一怔。
萧承已经大步上前,深深地凝望了香萼一眼,道:“我走了。”
屋内很快恢复到了彻底的宁静。
月色黯淡,星光点点,香萼提着蜡烛走回到床榻上,靠着床榻沉思片刻,渐渐也就睡着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卧房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自然没有吵醒已经熟睡的主人。
萧承轻轻掀开床帐,露出香萼熟睡的脸庞。
白馥馥的脸埋在枕上,嘴唇微张,呼吸均匀。
萧承幽幽地注视许久。
倏然间,他俯下身,双手很是爱惜地捧起香萼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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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空气中的烟尘裹挟着浓厚的血腥味,战场上声响震天,有鼓声隆隆,有痛呼惨叫声,有奔雷般马蹄声和金戈相撞声.......
血色似是染红了天际,叫人分不出时辰,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响都仿佛停了一瞬。
赢了,大雍赢了!
一场彻彻底底的大胜,所有声响都汇成了震天的欢呼。
萧承放下长枪,立在原地。
有两个军士搀扶着一个失去意识浑身浴血的同袍从他身上走过,接着不断有人或是互相搀扶或是骑马从他身边而过。
“洵美,回营了!”
萧承翻身上马,往后摆摆手,向着正前的山上一骑绝尘而去。战马不知疲倦般疾驰到了山顶,萧承下马,缓缓走到了山崖边。
纵目远眺,尸横遍野,血水渗入泥中遍地都是鲜红,四处都插上了大雍的旗纛,最近的一面在风中飘扬,还隐约能看到溅洒的血迹。
萧承收回目光,面色凝重。
他解下了腰间的酒囊,拧开时手稳稳当当,脸颊上的肌肉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萧承跪了下来。
一阵水声,清亮的酒液流入了泥土中,浑浊一片,顷刻间就相融了。
他的眸光闪了闪。
十一年前,父亲和兄长战死的消息传到京城,父兄的下属千辛万苦将主帅的尸体带了回来,整座国公府披麻戴孝,母亲数日不吃不喝,在灵柩前紧紧拽着他的手臂,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用力搀扶着母亲不让她倒下。
临行前活生生的两个人,他的血肉至亲,严肃地让他在家里孝顺祖父母和母亲的父亲,笑着说再过三年就不拦着他上战场的大哥,都长眠在了两座厚重棺椁中。
送葬之后,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骑马,直到筋疲力尽摔在荒地上,在黢黑夜幕下,眼泪流了出来。
他不再是大雍顶级勋贵之家无忧无虑的少年郎君,而是在偌大国公府里唯一和母亲血脉相连的人,被祖父当众定下世子之位的人。
走马天街肆意谈谑的顽稚,在他的无意识改变里一夜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日后要肩负起成国公府,要接过家族长辈从前对父兄的期望。
萧承的改变翻天覆地,却又一时没有让人察觉到,只以为他还陷在巨大的悲痛中没有走出来才会如此安静。等到别人都发现时,他已经是温润沉静,任谁都挑不出一点错,也看不出真实情绪的模样。
老成的少年,长成了人人称赞的玉郎君子。
而那日摔在荒地后,他去刺了青。
传说的神兽睚眦,有仇必报。
只是举国之力的对外战争,从不会因为谁的家仇而轻易发起。萧承清楚这一点,也清楚这一日迟早会来,他要做的便是让这一日更顺利,更稳当。
他从没有忘记过。
终于他站在疏勒的国境内,遍地都是大雍的牙旗,远处营帐里隐隐绰绰传来痛快的笑声。
萧承眼眶一涩。
他垂下眼,北地暮秋的日光洒在身上,全然没有暖意。然而在他面前的几株杂草虽然衰败,还残留着一丝绿意,待到明年春风一吹,又是勃勃生机。
经此灭国一战,边境太平。
夕阳西沉,他骑马回到了营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