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怀青吃完饭去接谷乐雨一起上学。
钟怀青心里想着别的,想爷爷,想生病,想家人,没注意到谷乐雨的反常。谷乐雨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没有问钟怀青医院的状况,也没有问钟怀青昨晚是几点回来。走到一个路口,谷乐雨下意识抓住钟怀青的衣角。
钟怀青这才回神,牵过谷乐雨的手,问:“怎么了?”
谷乐雨没看他,只是摇头。
钟怀青又问:“昨晚自己回家怎么样,怕不怕?”
谷乐雨又摇头。
钟怀青停下脚步,皱眉看他:“谷乐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谷乐雨还是摇头,他不知抗拒什么,竟然想把自己的手从钟怀青掌心里挣脱。钟怀青有些愣,任由他的动作,看着谷乐雨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之后快步往前走。
钟怀青立刻追上去两步,拽住他:“别走了,就站在这儿,跟我说。”
谷乐雨喘着气,他惊慌地看着钟怀青的眼睛,猛然从眼眶里跌了一滴泪,昨晚他回家看见了钟怀青留在桌上的草稿纸。那上面写着“谷乐雨,你不开心要跟我说,无论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
谷乐雨肩膀抽动起来,双手只动了几下,让钟怀青一颗心猛地下坠。
第17章
钟怀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他实在无法冷静。
在谷乐雨双手放下的一个瞬间,钟怀青有很多想做的事情,都很不合理。
野风不解意
他想问谷乐雨为什么今天才说,问他如果我不问你就不打算说了吗,甚至问他为什么不能学会说话,如果你会说话,如果……
还想立刻把那个人找出来,揍他一顿,甚至杀了他都行。
甚至想现在马上回家,问庄秀秀为什么昨晚不来接谷乐雨,晚自习下得那么晚,她到底是怎么能放心让谷乐雨自己一个人回家。
钟怀青还想,昨晚那么长时间都在医院里,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在知道谷乐雨要一个人回家后也能放心,为什么不出来接他一趟再回医院去?
但这些想法都没用。
钟怀青猛地扯过谷乐雨,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带着谷乐雨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谷乐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紧紧跟着钟怀青,他甚至连哭都有些不太敢了,钟怀青变得有些可怕。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们俩:“去哪儿啊?”
钟怀青死死压着自己的冲动,用平铺直叙的语调:“最近的警局,开快点儿,谢谢。”
聋哑人遭到猥亵,还是中学生,警察对此十分重视。
当地警局没有配备手语翻译,谷乐雨用手机做笔录。钟怀青隔着一扇透明窗户看谷乐雨,看他细细密密发着抖的肩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其有了同频率的颤抖。
他不忍心进去,不忍心知道这件事情的详细过程,这对钟怀青来说简直就像凌迟。钟怀青强迫自己几度深呼吸,坐在等待区的长椅,深深垂着脑袋。
可就算他不看不听不问,脑子里仍然无法自控地不断想象当时的画面,想象比事实更加可怕锥心。谷乐雨不会说话,仅仅是肢体上的反抗,他那么瘦,没怎么运动过,又能有多大的力气?正是因为谷乐雨总是静默无声的,所以一切危险都在他身边滋生,成为犯罪的温床。多方便啊,摸几下又能如何,反正不会呼救。
呼,吸。;呼,吸。
钟怀青整个人都在抖,他必须让自己停止想象,他绝不能再看谷乐雨恐惧的双眼和无助绝望的眼泪。他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这种恨无限地扩散出去,痛恨那场高烧,痛恨谷乐雨安于现状不肯学说话,痛恨庄秀秀没有接谷乐雨放学,痛恨自己,最终痛恨自己,钟怀青,你总说会保护好谷乐雨,你保护好他了吗?
华亮商店的老板后一步被带来。
钟怀青是硬生生把自己按在座位上而没有冲过去揍他一顿的,他看着华亮的老板走进另一个房间。华亮的老板不是聋哑人,他会说话,钟怀青一字一句地听着,越听反而越冷静。
“叫什么名字?”
“董华亮。”
“双通街的华亮商店是你开的,对吗?”
“对啊,都开了几年了。”
“昨晚十点左右,是不是有一个聋哑人去到华亮商店?”
“昨天晚上十点……哎呀,我得想想啊,是有吧,怎么了?”
“他去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