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一天六百。”周亦宁惜字如金地蹦出几个字。
“我滴妈……”于天舒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听走廊一侧小门的密码锁正在被人打开。他下意识侧过头,目光很快落在了一个穿着藏蓝色洗手服的男人身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熟悉的面庞让于天舒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屁股下的椅子也发出轻微的声响。
世界真小。
前一天你刚把我删了,后一天我们就在医院碰上了。
靠。
江北昇手里捏着几张检查单直接塞给周亦宁,随后冲一旁的郭主任点了点头打招呼:“姐。”
周亦宁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咋又来了?没完了是吧?让人消停会儿行不行?”他的语调让于天舒一时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认真的。
“你抓紧去把急诊科干倒闭,我就不用来了。”这声音实在太耳熟,于天舒抬起头看着江北昇站在侧方的身影。
不同于酒吧见到的慵懒随性,此时的他两个眼眶深深凹陷,黑眼圈清晰可见,脑袋顶的头发也早就油得打绺。
他脚上踏拉着那双黑色老布鞋,站在周亦宁身后按了按他的肩膀,声音闷闷地说:“里面全是急诊送来的,我早上刚从他们那边出来,怎么骨科和神外的也在。”
“干不过来了,找人支援呗。”周亦宁倒是挺享受地抬起头。
“那活不是这么干的啊。”江北昇叹了口气。
“别说了,说不定过两天你就得去值班了。”周亦宁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操。”江北昇低声骂了一句,说完才转头注意到一旁已经站起的于天舒,看着他对自己的一脸疑惑后突然弯了弯眼睛。
好像是在打招呼。
“你是……”于天舒的嘴巴全程就没合上过,目光很快落在他的胸牌。
重症医学科,主治医师,江北昇。
就在于天舒想继续找他搭话时,旁边的周亦宁先说:“人在门口?”
“嗯。”江北昇坐在于天舒让开的板凳上翻出病历,顺便问着周亦宁,“你昨晚跟谁喝酒去了?”
“花花他们几个,一帮属牲口的。”周亦宁看着密密麻麻的申请单挠了挠头皮问:“这是咋的了?”
“昨晚后半夜车祸来的,俩人骑摩托飙车,开车的在门口,后面坐车的直接当场死亡。”
“我天!”于天舒站在他们身后忍不住惊讶一声。
江北昇回头看他一眼继续说:“急诊塞来的时候说躁动没做检查,我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喘气——”
提示音刚刚结束江北昇快速站起打开操作间的门,熟练的程度就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来,“完事了呗,我让他们进来了。”
“来吧。”周亦宁将铅门钥匙塞给于天舒,“你去给他开门。”
于天舒立刻跑到江北昇身后,替他打开大门。
很快车轮嘎吱嘎吱的滚动声响起,一个没有意识的男人插着氧气管躺在床上被推了进来,他脸上都是被血浸湿的纱布,床单上铺着的护理垫也都染的鲜红。
“插个队,icu的。”江北昇伸手挡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说。
“儿子,看看妈妈!妈在呢,别害怕。”一同随行的女人凄惨的哭喊声穿透走廊。
江北昇走上前拍了拍女人的背,温柔地安抚道:“他睡着了你别叫醒他,安静做完检查再说。”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江北昇招唤家属将人抬上机器,他抬着氧气瓶放在一边。
“留一个家属在里面看着他,做检查的时候别喊醒他。”江北昇说。
于天舒还从未没见过这种场面,他全程抿紧嘴唇惊愕到甚至不敢呼吸。
“走啊。”一切就绪后江北昇伸手拍了把愣在原地的于天舒。
“哦。”于天舒回过神跟他们进去。
坐回电脑前周亦宁核对了眼部位问:“今天几个人啊?”
“不多,一共就俩,送完这个一会小刘来。”
“你今天下夜?”
江北昇打开手机看着工作群,“没,值班。”
“少开点,我一看你过来你们的人过来我就血压高。”
头颅的图像已经出来,江北昇简单翻了几下说:“脑袋没有血,这挺好。”
“其他部位扫哪?”周亦宁问,“三维是肋骨?”
“颌面,看看他下颌是没了还是碎了。对,肋骨。”江北昇说完关上手机,才有时间再一次将视线转向于天舒,他同样也对这次的重遇充满好奇,“这你新来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