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电话那头回复,“今晚值班,没人。”冷冰冰的声音响在耳边于天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那好吧,我改天再来找你。”廖嘉撒娇般地回复说。
于天舒装作不知情地问:“你哥对你好冷淡,你还上赶着找他?”
“他说话就是这样,但人可好了,他可是我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廖嘉听不得有人说江北昇一点,立即反驳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嗯。”于天舒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廖嘉怼完于天舒放回笔记本站起身,“我下去上班了,你搞完把灯关上就行。”
“嗯,我也快完事了。”于天舒展开手指当作和他告别。
桌面提前拷贝好的ppt一打开就会自动乱码,他挨个调整好后拿了瓶水关好所有的灯。
四楼的走廊出奇地安静,来时拐了两个弯让他没找到回去的路,就记得有个重症的绿牌挂在头顶。
在远远看着一个绿色通道后他刚要过去,就在拐角处听见了一个实在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说了手术有风险,尤其是他七年前还心肌梗死过,我们人的心肌细胞是不可再生的,他的预后肯定和普通人没有办法比。”
于天舒站在墙后朝前探出半个身子,就看江北昇挺拔的背影伫立在前方,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岁数不大的中年男人。
“那要是不做呢?”男人问。
“随时都有走的可能。”安静的走廊里都能听见人的呼吸声,江北昇平淡的一句话瞬间让男人泣不成声。
“老爷子也比较倔,给我们的监护仪都拔了,嚷着要出院。这事情还得你们家属一起商量好,要是决定做手术……”江北昇继续耐心地说。
“我们可以卖房子,但也怕到时候人没了,钱也没了。”
穿着白大褂的江北昇和他平时嬉皮笑脸逗自己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白大褂撑起那只瘦瘦高高的背影,站在灯下有种别样的神圣。
“理解。再要不就是去换心,手术费七十多万吧,我们这里是做不了的。”
“七十多万,去哪里?”
“北京。”江北昇的声音依然平静。
“太远了,太折腾,我怕他在路上都会……坚持不住。江医生,我怕他受罪,我更怕他活不下去。”
“嗯,我是要把相关的风险都给你们说好了,剩下的还得你们家属好好考虑。”
“那真的就都有走的可能吗?除了手术以外呢?”男人不死心地问了最后一遍。
这之后于天舒再没听见江北昇的声音,只远远看着他的后脑勺轻微动了动。
此刻的沉默实在震耳欲聋,男人绝望地哭着摊在了地上,江北昇肩膀微不可查地朝下一塌,默默转身离开了。
第45章 油柑
于天舒就站在拐角处静静望着江北昇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也跟着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滞闷。
此时兜里的手机弹了两下,是周亦宁喊他下楼先来做患者。
于天舒回复了个“ok”,抓着栏杆迅速跑下了楼。
刚走到ct室门口科教科就在群里发了最新的排班表,按照轮转计划他国庆的时候就要去核磁了,这对于天舒而言算不得一个太好的消息。
进屋后于天舒沉默着将手机递给周亦宁。
“这什么?”周亦宁看他一眼再看屏幕。
“我的排班表,下周我就要走了。”于天舒的声音里能明显听出来他的情绪不高。
“哦,你走了我会想你的。”周亦宁半开玩笑说。
于天舒收回手机,“我就在对面,没事我就回来看看你。”
“好。”周亦宁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于天舒的肩膀,给他挪开位置,“苟富贵莫相忘。”
于天舒偏过头按下扫描,“别说了,再说我要哭出来了。”
周亦宁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完美的带教,跟着他上班虽然累点但于天舒却打心底里开心。
但花哲上次吃饭闹的那么一出,于天舒还真不知道以后还要怎么面对他。
“哈哈哈哈,不至于,没事就过来溜达呗。”
“嗯呐,必须来。”
今天是周末人流量没有周内的多,两点的时候来了一批急诊他们短暂地忙了一阵,到了三点就已经没什么人了。
周亦宁让于天舒下班去回家看书,于天舒换下白大褂,轻声跟他说了再见。
九月底的天气渐渐褪去了夏日的燥热,但那股驱散不尽的闷劲仍然压在四周,让人透不过气。
江北昇下午不收患者的时候基本都在码病例,办公室里的空调有点坏了,他敲了一中午的病例这会后背全都是汗。
自打那天被于天舒气过后他就有些上火感冒,他从抽屉里取出两粒消炎药扔进嘴里,刚要抱起水桶喝水,余光往后一转才想起他身后还坐着一位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