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温阳有点疑惑地歪头看着陈意时,“怎么了小雨?”
“哥,”陈意时声音发颤,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门店,“你看那边。”
温阳一怔,也顺着陈意时的目光看过去。
是温修远。
温修远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和温阳十分相像的脸上戴着金属镜框,他站在一家香水专柜前,表情温柔地牵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
女孩是个大学生模样,剪着短头发,步调活泼,跟柜姐叽叽喳喳地交流着什么。
温修远接过柜姐手里的香水,轻轻地在女孩的手腕上喷了一下,水雾轻柔,神态亲昵。
他低下头,用鼻尖暧昧地一蹭,朝着女孩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而这个微笑却叫陈意时和温阳彻底如坠冰窟。
两人再回去时,一路沉默无言。
分别时温阳故作轻松地安慰陈意时说他来想办法,先不要告诉妈妈。
陈意时六岁那年就学会要无条件地相信温阳,不论发生什么,温阳总有办法。
这件事在他心里悄然生根,连带着摧毁了他对家庭和婚姻的一切想象,在他的潜意识里面,温阳与他共同被禁锢在囚结的枝叶里,分担了大多数扎进他心里的倒刺。
就在他以为这件事情会作为一个丑陋污浊的秘密永远封存时,它被彻底戳破了。
那天是陈珂的生日,她刚好结束首都的展会,温修远体贴地打来电话,问她要不要坐最近一趟航班回来,和孩子们一起庆祝。
陈珂为举办这次展会,近两个月在首都忙得脚不沾地,温修远这么一说,她确实有些想念丈夫和孩子,于是立刻订好了回程的机票。
温修远永远在表面上体贴入微,他亲自开车,带着两个孩子提前了一个小时去机场接妻子回家。
路途漫长,温阳坐在副驾,陈意时自己一个人坐在后座,他前几天刚刚从流感中康复,状态蔫蔫儿的,上车之后只喊了声“爸”就再没说话。
车上的氛围莫名开始压抑,温修远不喜欢播放车载音乐,只开了半屏导航,他不轻不重地抬抬眼皮,在反光镜里看见陈意时郁郁寡欢的脸。
车窗外雨点飞溅,一道惊雷闪过,映照出空中的半边浓云。
不一会儿,雨点骤然加大,玻璃上满是混乱的水痕,霓虹灯融化在雾气里面,陈意时侧歪着脑袋,盯着窗外浑浊不清的光景发呆。
温修远收起目光,沉声道:“小雨,背挺直一点,坐姿要端正,平时怎么教你的?”
陈意时干巴巴地“哦”了一下,向里挪了挪屁股,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不再往窗外看。
“前天你们年级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因为发烧,没去参加物理竞赛,”温修远缓缓道,“平时就叫你多锻炼,结果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陈意时的年级主任是温修远在a大的学生,这些年和温修远一直保持联系,也因着这层师生关系,对陈意时格外上心,事事都细致入微。
陈意时不习惯反抗父母,小声说知道了。
“知道了就能拿出点态度来,别叫身体耽搁了正事。你们主任说你这次月考的年级第一也很勉强,只比第二名高了两分,我看过成绩单了,输在英语,以后你每天都要——”
“小雨又不是自己想生病,您就知道说这些数落人的扫兴话,”温阳生生地打断道,“今天妈妈过生日,大家都挺开心的,您嘴上注意点儿。”
温修远目不斜视,眉头却有些嫌弃地皱了皱:“她不还没来吗?”
城市上空对流强烈,陈珂的飞机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倘若真的迫降到别处,最少也得耽搁两三个小时。
温阳觉得自己这个爹不可理喻,拆了瓶苏打水,转身递给陈意时,声音柔了下来:“小雨,发烧了得补水,喝点。”
陈意时接过来,乖乖喝了两口。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夹层震个不停,温修远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挂断了。
停了没几秒钟,又打过来,温修远“啧”了一声,撑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没动,任它响着,不碰也不接。
温阳莫名觉得烦躁,大概是自从撞破温修远出轨他自己的女学生之后,在看见他心里总有种别扭和厌恶,他瞥了自己父亲一眼,问:“谁给你打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汽车行驶上高架,暴雨愈下愈大,雨刷疯狂地扫落玻璃上的水珠,温修远目光平视前方:“a大那边的,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