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了段叔,瞳孔骤缩,冷笑:“段横?你竟是没死。当年被挑断经脉废了武功居然还能活着?怎么,躲了十几年,如今敢出来了?”
段横安静地看着他,“你不也躲在这个地方。当年瞧不上这里,还害得满城风雨,怎么现在又躲回来了。陆峰。”
陆峰,南诏国贵族,段横的昔日好友。
段横此话一出叫他面色铁青,唤起了极不好的记忆。他狰狞着又勾出一个狂笑,“所以呢?这世间本就弱肉强食,他们扛不住我的蛊虫那活着又何用?可笑这些愚人还把我当做圣人求我救他们,可是这地下城就这么大,富人求我给我钱财,女人求我付出肉体,而那些老弱妇孺平民百姓被他们排斥在外。他们求我不要打开石门放他们进来,说身上带着毒虫,啧啧啧在这之前可能外面的人是他们的亲朋好友,甚至是妻子儿女…你不觉得很有意思?这群人啊,跟你当初一般愚笨。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嚣张至极,不懂人心险恶,被人欺骗也是活该。”
段横抬手,夏屿放下小鱼走到他的跟前。
“你被废经脉,就带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奶娃娃来对付我?”
夏屿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屈指一弹,下一秒飞出几只黑虫。
不,不止几只,
夏屿的袖口衣领腰带…无数只细小蛊虫如潮水般涌出,它们太小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聚集在一起,便形成了黑色浓雾。
陆峰微惊,看着夏屿,声音变了调。“以身饲蛊?!段横你倒是找了个好传人,只怕是以后可没有什么好下场。”他收起轻蔑,认真对付起蛊虫但数量太多左支右绌,夏屿又携双剑紧逼。
几番缠斗下来地面已落了不少蛊虫死尸,但陆峰也撑不住,被夏屿一剑砍中腹部倒在地上。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恳求段横的原谅,但段横不加以理会而是带着夏屿摁动高座下的机关,往暗道里走去。
只有小鱼看着陆峰的手指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黑,黑色从指尖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至全身,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枯,表皮下的肉被啃食殆尽,干瘪的皮皱巴巴贴在骨上。
它害怕地汪了一声,夏屿才想起它还在,停下脚步叫了一声,幽深失焦的黑色眸子盯着小鱼,他轻声道:“小鱼。”
小鱼犹豫片刻,扑向夏屿。
抱住小鱼的却是段横。
“走吧。它之后由我照顾。”段横催促着,二人一狗向深处走去。
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洞窟。往下望去,密密麻麻全是毒豸——蠕动的、爬行的、蜷曲的,层层迭迭,数不清的数量,看得人头皮发麻。小鱼吓得嗷嗷直叫,段横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
夏屿摘下腰间的剑,和那个驱蚊的香囊。他的香囊与夏鲤的是一个色。他垂眸看了一会才放在空地,然后看着段横:“你答应过我,所有的事情结束后,让我去找我阿姐。”
“我何曾骗过你。”
“嗯。”夏屿又看向小鱼,凑过去蹭了一下它,最后只身跳进洞窟。
毒豸瞬间涌上来,爬上他的身子,钻进他的衣领,覆盖他的皮肤。夏屿没有动一下,脸部很快被黑漆漆的虫群吞没,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形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以身饲蛊——任身体被蛊虫啃食,又吸收蛊虫注入的毒素炼化为己用。夏屿的血肉运功时含有剧毒,扛不住的蛊虫会当即毙命,只有更强的蛊虫才能与他共存。
现在,他需要在这毒窟里待上一个月,日日经受蛊虫噬咬。
幸运的话,他会活下来。
不幸运的话,
一个月之后,再见到的,只会是一堆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