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传。”
太监愣了:“那……今夜翻牌子?李贵妃那边……”
“不翻。”
朱载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有点晕,但还能忍。他看向床边矮几上摆著的几个精致瓷瓶,上面贴著红签:“这是什么?”
太医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那是……那是太医院新进的助阳丹,陛下若觉体乏,可服一丸……”
助阳丹。
朱载坖拿起来,拧开盖子,倒出两颗朱红色的药丸。
燥药。
重金属超標。
春药。
他把药丸放回去,把整个瓷瓶往地上狠狠一摔。
“啪!”
瓷瓶碎成渣,药丸滚了一地。
满屋的人全跪下了,呼啦啦跪倒一片,没人敢吭声。
“传朕的旨意。”朱载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著这些跪著的人,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从今日起,任何人不许再往朕跟前送这种东西。鹿血羹、助阳丹、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所谓补药,一概不许再提。太医院再进这种药,朕就换太医院。”
太医磕头如捣蒜:“臣遵旨!臣遵旨!”
“还有。”朱载坖看向门口站著的两个宫女,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嚇得脸都白了,“今晚不用侍寢,以后也不用。让李贵妃安心带皇长子,不必来请安,也不必操心朕的起居。”
太监张了张嘴:“陛下,这……”
“朕说,不、用。”朱载坖看著他,“听不懂?”
太监猛地磕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传旨!”
朱载坖转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灰濛濛的天,乾清宫的殿顶在晨光里泛著冷冷的金色。
他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现代加班到凌晨三点,低血糖晕过去,穿成个三十岁就被掏空的皇帝,面前摆著春药,门口站著侍寢的宫女,臣子们都在等著他早朝,朝堂上高拱和徐阶正斗得你死我活,北方俺答汗在扣边,东南倭寇刚消停……
而他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当社畜的时候996,现在当皇帝还得凌晨五点起来上朝?
这破皇帝谁爱当谁当。
他只想活著回去。
活著,才有机会再见到那个该死的办公室,那杯冷掉的速溶咖啡。
“传旨。”朱载坖没有回头,“今日早朝,免了。”
太监一愣:“陛下,这……”
“朕说免了。”朱载坖回过头,“听清楚了?朕身子不適,这几日的早朝都免了。让內阁把摺子送进来,朕在乾清宫批。”
太监磕头:“奴婢遵旨!”
朱载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头晕已经好多了,但身上还是软。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医:“你叫什么?”
“臣……臣周文举,太医院院判。”
“周太医,从今日起,朕的饮食起居,你来盯著。”朱载坖看著他,一字一句,“朕要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药,你都得把好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再进乾清宫的门。听明白了吗?”
周文举愣愣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位登基两个月来日日离不开虎狼药的陛下,这是……转性了?
“臣……遵旨!”
朱载坖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眾人鱼贯而出。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隱约的鸟鸣。
他靠在床头,盯著帐顶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三十岁。
三十六岁死。
六年。
他还有六年时间,去改这个命。
第一步,戒掉那些作死的破药。
第二步,不能像原主那样纵慾。
第三步——
好好活著。
门外,太监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陛下有旨——免今日早朝——助阳丹不许再进——侍寢也免了——”
隱约有宫人惊愕的议论声。
朱载坖扯了扯嘴角。
笑吧,议论吧。
等老子活过36岁,你们就知道谁才是对的。
窗外,天色渐亮。
隆庆元年二月的晨光,落在这个刚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身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数著:
第一天。
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