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批了:“著翰林院擬定讲官人选,呈朕御览。”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张居正学问优长,可为首选。”
歷史上的张居正,就是皇长子朱翊钧的讲官出身。后来朱翊钧登基成了皇帝,张居正成了首辅,这才有了张居正改革。
冯保在旁边看著,眼神又闪了闪。
朱载坖没理他。
……
批完摺子,已经快午时了。
朱载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窗前。
太阳升起来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他忽然想起现代那个办公室,那个永远晒不到太阳的格子间,那盏白得刺眼的日光灯。
“陛下。”冯保凑过来,“午膳时辰到了,可要传膳?”
“传吧。”
午膳是按规矩来的:两荤两素,一碗米饭,一碗汤。荤菜是清蒸鱸鱼和红烧肉,素菜是炒时蔬和拌豆腐。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品。
朱载坖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他靠在椅背上,看向冯保。
“冯保,你觉得朕这几天,是不是变了?”
冯保一愣,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妄议……”
“起来吧,朕让你说。”
冯保站起来,斟酌著词句:“陛下……確实与往日不同。往日陛下……”他顿了顿,“往日陛下操劳国事,难免……难免需要进补。如今陛下清心寡欲,静养龙体,也是圣明之举。”
朱载坖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往日需要进补——翻译:往日纵慾过度,要靠春药顶著。
如今清心寡欲——翻译:现在突然戒了,大伙儿都懵著呢。
“冯保。”朱载坖看著他,“你是不是觉得朕中邪了?”
冯保又跪下了:“奴婢不敢!”
朱载坖笑了:“起来吧。朕没中邪,朕只是想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冯保。
“朕今年三十岁。登基两个月,身子就虚成那样。你知道为什么?”
冯保不敢吭声。
“因为朕之前活得太作。”朱载坖说,“熬夜、纵慾、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药——这哪是养生,这是找死。朕要是再这么作下去,活不过四十。”
冯保听得目瞪口呆。
朱载坖回过头,看著他:“朕不想死。朕想好好活著,稳坐江山。所以朕给自己立了三条铁律。”
“第一,早睡。以后每晚戌时之前,朕必须就寢。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二,寡慾。后宫的事,朕自有分寸。往后翻牌子、进补品这些,一概免了。”
“第三,卫生。饮食清淡,不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医把好关,御膳房照办。”
他看著冯保:“听明白了?”
冯保磕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谨记!”
“记著就行。”朱载坖摆摆手,“下去吧。”
冯保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朱载坖站在窗前,看著御花园里的花木。
他知道,这三条铁律传出去,全宫上下肯定要炸锅。
皇帝不近女色了?不吃补药了?早早睡觉了?
这是要当和尚吗?
但他不在乎。
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老子活自己的。
……
下午,有人来试探了。
来的是陈太后宫里的太监,说是奉太后之命来请安,顺便问问皇帝的身子如何。
朱载坖让冯保接待,回话就说“陛下龙体康健,正在静养,请太后安心”。
人走了。
没过多久,李贵妃那边也遣人来了。话术差不多:来请安,问问皇帝的身子,顺便问问皇长子读书的事。
朱载坖还是那句话:“朕龙体康健,皇长子读书的事自有翰林院擬定,请贵妃安心。”
人又走了。
冯保回来稟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陛下,太后娘娘那边……似乎有些担心。李贵妃那边……似乎也在探听。”
朱载坖嗯了一声。
他明白。
陈太后不是他的生母,歷史上这位太后无子多病,皇帝是名义上她的儿子。现在儿子突然变了,她担心是正常的。
李贵妃那边更简单了,现在皇帝突然不近女色了,她肯定要琢磨——这是不是意味著后宫要失宠了?
但朱载坖懒得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有故事。
不如什么都不说,让她们自己琢磨去。
……
傍晚,朱载坖又早早就寢了。
冯保在外面问:“陛下,可要留灯?”
“留一盏。”
“是。”
朱载坖躺在床上,看著帐顶那条金龙。
今天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还在现代那个办公室熬夜加班,刷著“隆庆帝三十六岁暴毙”的短视频。
三天后,他成了隆庆帝本人,坐在乾清宫里批摺子,定下了“早睡、寡慾、卫生”三条铁律。
荒谬吗?
荒谬。
但他没得选。
他必须活著。
活著才有机会回去。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现代那个身体怎么样了。医生说“意识散了就彻底脑死亡”,他的意识还在,那边应该还活著吧?
应该……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