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吭声。
“第二,”朱载坖继续说,“边防要加固,军餉要足额拨付。户部那边,想办法挤出银子来,先把欠餉补上。”
刘体乾连忙磕头:“臣遵旨。”
“第三,”朱载坖看向兵部尚书霍冀,“蓟州总兵的位置,现在是谁?”
霍冀一愣,连忙说:“回陛下,蓟州总兵现在空缺,原任总兵……”
“让戚继光去。”朱载坖打断他。
霍冀怔住了。
戚继光?
那位在东南抗倭的名將,现在在福建当总兵,调来蓟州?
“陛下,戚继光现在福建……”
“朕知道。”朱载坖说,“调他来蓟州。蓟州是京师门户,需要一个能打的。”
霍冀不敢再说什么,连忙磕头:“臣遵旨。”
“还有,”朱载坖看向徐阶,“辽东那边,现在谁在镇守?”
徐阶想了想:“回陛下,辽东总兵现在空缺,由副总兵代管。”
“让李成樑上。”朱载坖说,“辽东那边女真和蒙古都不消停,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
徐阶也怔了一下,隨即磕头:“臣遵旨。”
朱载坖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跪著的这群人。
“朕再说一遍——以守为主,不轻启战端。但守住不等於缩著。边防该加固的加固,军餉该拨付的拨付,將领该换的换。朕不管你们怎么吵,底线是——別让俺答打进长城,別让边关百姓白白送命。”
他顿了顿,语气淡下来:“至於你们那些战和之爭、门户之见——朕没兴趣听。吵完了,把活儿干好就行。”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一片死寂。
高拱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徐阶倒是平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霍冀和刘体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意外。
这位登基不到三个月的皇帝,刚才那番话……
既不偏高拱,也不偏徐阶。
调戚继光、换李成梁、定防守基调、催拨军餉——全是乾货,没有一句废话。
而且,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们的意见。
……
朱载坖回到乾清宫,冯保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您刚才……怎么不问问內阁的意思?”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问什么?”
“调戚继光、换李成梁……这么大的事,总该让內阁议一议……”
“议?”朱载坖笑了,“让他们议,议到什么时候?俺答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还在那儿战和之爭。再议三天,边关又得丟几个堡。”
冯保不敢吭声了。
朱载坖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的事。
歷史上的戚继光和李成梁,確实是隆庆年间被重用的。戚继光隆庆二年调任蓟州总兵,李成梁隆庆四年升任辽东总兵。现在他把时间稍微提前了一点,问题不大。
关键是——这两人能打。
戚继光在东南抗倭,战功赫赫;李成梁在辽东,后来打得蒙古和女真抬不起头。
有他们在,边防就能稳。
边防稳了,天下就稳。
天下稳了,他才能安安稳稳地苟命。
至於內阁那些破事——
隨他们去。
……
下午,旨意发了出去。
调福建总兵戚继光为蓟州总兵,即刻赴任。
升辽东险山参將李成梁为辽东总兵,镇守辽东。
户部拨银三十万两,补发九边欠餉。
兵部严令宣大总督王崇古:以守为主,不得轻启战端,但也不许放任虏骑入境。
旨意发出去之后,朝堂上安静了。
高拱没再闹著要打。
徐阶也没再说什么“守不住也得守”。
言官们也消停了,没人上摺子弹劾谁。
朱载坖看著冯保送来的回报,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吵归吵,活儿得干。
……
夜里,朱载坖躺在床上,盯著帐顶那条金龙。
他想起今天在內阁看到的那些面孔——高拱的激动,徐阶的平和,霍冀的为难,刘体乾的谨慎。
这就是大明的权力中枢。
这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朝堂。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歷史上,俺答汗这次犯边,最后是退兵了的。因为明朝没跟他打,他抢了一圈就回去了。
但真正的转机,要等到三年后——把汉那吉降明,俺答封贡。
那才是彻底解决边患的时候。
现在嘛——
守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