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猪,对不起。郁明天虔诚道歉,挥起铁锤的手毫不留情。
哗啦啦!
沉在底部的硬币崩在地板上,郁明天拦住几枚乱滚的,捡起点几毛几分不值钱的,心里头更是七上八下地想,他不来看我的运动会,什么都不和我说,我还给他拿钱?
我真是个大好人。郁明天给自己下定义,大好人就是人美心善的,如今这情形,就先不计较小事了,先紧着大事来,以后再慢慢跟他算账吧。
一百、二百七百八郁明天粗略数数,大概小两千。他不知道沈奉今差多少,但能帮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就跟小姨他们提一下。
钱装在书包侧口袋里,郁明天抱着书包,轻捏上头挂着的憨态可掬的小熊猫包挂。他用鼻尖蹭蹭小熊猫,又学它揣手的动作。
地板上满是存钱罐碎片,郁明天呆了会儿才起身去拿扫帚,忽闻一阵急促敲门声。
门外人着急,他刚露头,便听见陈凤莲急道:快下楼,明天,东边着火了!这么大气味你闻不到吗?
郁明天房间门窗都关着,方才只顾数钱,他拉开窗帘,果然看到外面火光冲天。东边小楼周遭黑烟弥漫,气味刺鼻。
他眯起眼睛,似乎看到顶楼人影,但来不及思考,便被陈凤莲扯进卫生间。
浴巾毛巾丢在水桶里,浸湿便捞出来,搭在身上淌水还透凉。二人匆匆下楼,闵晨守在院门口,拉住郁明天,先别出去!
两家离得不远,火势太大,郁明天被烟呛得睁不开眼,慌乱中只顾往外跑。
叫火警了吗?郁明天小脸熏得漆黑,撤出来后咳嗽不止,东边哪家啊?
叫了叫了!陈凤莲喊,有人跑出去叫了!
他们撤出五十米,和周围围观的邻居们会合,大家跑的匆忙,光脚的一只鞋的数不胜数,这会儿都聚一起等火警,七嘴八舌聊着天。
孔老板家吧?怎么突然着火了?
另一道粗嗓门说:他家平时人不多吧?我看就老婆孩子,有个保姆?
是哈,原来那道女声,他老婆前段时间吵架回娘家了,带着孩子去的,一直都没回来,估计家里没人,也没拉闸啥的。
还有个小舅子呢,之前暑假我还见过他小舅子,阴沉沉的,见了人不打招呼。
就长头发那个啊?害,电器多了有什么好啊,贵,费电,还容易这着火那着火的,换了个大爷,还不如咱小时候大锅灶呢。
郁明天坐在树下,闵晨买了水过来分,他耳朵动动,拉住闵晨问,孔老板?是开超市那个?
应该是吧。闵晨家居服脏兮兮的,也湿透了,他坐在风口,让陈凤莲坐在里面,我记得上次我们逛的那个,老板就姓孔呢。
不对!郁明天撂下水就往外冲。
你干什么去?!陈凤莲喊他,连追带赶,拖鞋跑掉一只,她停下来,催闵晨,快去拦他!他往火场跑什么啊这死孩子!
郁明天听不到身后的呼唤,他死死盯住小楼顶上一闪而过的黑影,风在耳边呼啸,刺耳的警铃响彻天际。
消防车停在火场外,高压水枪形成水盾,火势减弱,身穿防护服的消防员鱼贯而入。郁明天呆立在外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楼顶,拨云见雾,黑烟尚未消散,仿佛那抹身影只是他的错觉。
终于!郁明天瞳孔骤缩,吼道:有人要跳楼!他要跳下来!快来人!!!
郁明天用尽吃奶的力气,朝楼侧奔跑,耳旁风也呼啸,来不及,来不及了!
拖鞋跑掉一只,郁明天索性全都踢掉,光脚踩在满是砂砾泥土的石灰地上。坚硬的石子划破他娇嫩的脚心,留下丝丝道道血痕,郁明天奔跑着,张开双臂,迎风去接住三楼露台坠下的人。
只可惜螳臂当车,徒劳无功。
郁明天看到刘泽的头发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拿剪刀咔嚓咔嚓胡乱剪过一样。刘泽没再遮住脸,他消瘦许多,下巴尖削,双目无神。
明天。他听到刘泽说,可刘泽只说,明天。
刘泽!郁明天朝他跑去,他不知疲倦地跑,跑到精疲力竭,跑到大梦初醒。
梦醒时陷入无助的虚空,郁明天侧过头,看到病床边打瞌睡的闵晨。
咳咳咳郁明天想张口,但喉咙干涩,嘴唇也因缺水而干裂,他忍不住干咳两声,惊醒了闵晨。
闵晨先一怔,后赶忙按铃喊护士。病房门被推开,陈凤莲抱着饭桶飞奔进来,明天?!明天你醒了?现在怎么样了?
郁明天摇摇头,结果闵晨递给他的水一口气喝了一杯,他左手还插着留置针,硌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