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果盘放桌上,跟姐姐陈凤莲不冷不热打过招呼,就挤到伴娘堆里谈天去了。
家里气球彩带都挂得满满当当,大大的喜字从大门口沿路张贴,连楼梯台阶也不放过。
郁明天盯着楼梯台阶上的迷你喜字发呆,老妈把果盘塞他怀里,问一些学习的近况。
明明在离开深城之前,郁明天还将老妈视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时常主动去找她谈天。那时候老妈总出差,一走便是十天半月打底,所以郁明天格外珍惜妈妈在家的日子。
可现在知道了,妈妈出差是为了去京港看弟弟,而郁明天对此毫不知情,甚至在被发现时,面对小姨的指责一言不发,摆出袒护的架势来。
这让他觉得过去跟老妈谈的梦想啊朋友啊人生啊全变成笑话,变成一块大石头,堵在心口和喉咙里不上不下。
平时忘了还好,有时午夜梦回,郁明天是总会在枕头上掉两颗小珍珠的。
手里的果盘自己动了,郁明天低头看,发现是小幺在扒他腿,要吃梨。
给弟弟吃点。老妈陈爱莲喊他。
郁明天叉了一块儿梨递给他,但弟弟没有接,反而继续往他腿上爬。郁明天还是心软,他看不得小孩子提溜乱转的大眼睛,便把果盘搁在桌上,把弟弟抱在怀里。
陈爱莲是很乐意看到这种兄友弟恭,手足相亲的场景的,她嘴角噙的笑容又大了一些,主动破冰一般,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包装精致的礼品递过来。
这是妈妈从京港给你带的,想来你会喜欢。
郁明天接过,他怀里有孩子,不方便拆,便放在一旁。
总不说话也不好,软乎乎的小孩坐在腿上,郁明天主动开口问了第一句话,爸爸呢?
和你姨夫去打点礼品了。
好的。郁明天答应下来,而后又是长久的静默。
陈爱莲左右看看,不经意似得提起:方才,小姨说你去定西装,没派车接你,是怎么回来的?
同学送我。
陈爱莲继续追问:什么同学呢?
郁明天皱起眉毛来,他手指钳住小幺的小西装衣摆,普通朋友罢了,你要见见吗?
有机会罢!陈爱莲道,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
楼下郁明天不想待,晚饭也只是草草对付。爸妈来了自然要住下,小姨陈凤莲叫了阿姨提前收拾。
门虚虚掩着,上楼时弟弟跟在郁明天拖鞋后头亦步亦趋,别人是上楼梯,这小孩成了爬楼梯是真的四脚着地的那种。
他爬的挺认真,郁明天却不忍心看,弯腰将他抱起来,带回了自己房间。
一大一小趴在kingsize大床上,郁明天睡觉时总没安全感,因此床要加上纱帘和围挡,更要堆满毛绒玩具。
小幺换了身连体睡衣,陷在玩具堆里,咯咯咯笑。
闵晨送明天的cd机到了上班的时候,郁明天选了一张喜欢的磁带丢进去。
次次啦啦的刺耳响声响起时他才意识到放错了歌,但也懒得换,只躺在床上,静静听着。
老妈陈爱莲送他的礼物撂在床上,弟弟爬过来,拍了拍他,又拍拍礼物盒。
你拆吧。郁明天瞥他一眼,又转回头。
小孩拆东西是极具破坏力的,礼物盒打开时郁明天看了一眼,是港迪的限定玩偶,他曾和老妈提过想要的。
现在不想要了,老妈却买来了。
郁明天提起兔子耳朵,在手上转笔似得转了一圈,又扔给弟弟,像使唤小狗一样,你玩罢。
小幺并不买账,他在被自己撕成烂纸条的包装纸里面抛了抛,找出一张叠住的a4纸,又递给郁明天。
这什么?cd机还在发出扰民的噪音,郁明天蹙眉展开,发现是一张粗糙抽象的画作。
画是用蜡笔画的,有太阳、白云、大树、青草,草上站着俩人,一大一小,都穿着一样的衣服。
一个脑袋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哥,另一个写了个幺。
哥哥的头上还有一只丑爆了的鸟。
郁明天看了一眼就没眼再看了,小幺还贴在他胳膊上,寻求表扬。
很好看,兔子送你,当礼物。郁明天懒懒道。
噪音终于结束,人声响起时郁明天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俞不闻他们唱歌的碟。这碟片不知道放了多久,至少里面混杂的歌声人声他不大认识,依稀辨认出南浦、俞不闻和谢日希。
剩下两道,只能是许愁红和顾尔乐了。
这歌前半段吵吵闹闹,没什么调子。后面是一段南浦的笑,她的笑结束的短促,因为许愁红开始唱歌了。
随歌伴奏的只有吉他,因此显得分外清亮。
钟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