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不好欺负,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哭?还哭得这样烦人!沈奉今坏心眼想,自己现在过去接着他的话茬,说他是暴发户,说他唱歌臭显摆,这小孩会不会扑上来亮爪子,展示一下威风。
他只是想想,并没有付诸实践。
他坐了很久,男孩哭了很久。
书包侧兜好像有一包面巾纸,是好牌子的,昨天婶婶给的来着沈奉今伸手拿包,他刚拉开拉链,便听到后头多了一道人声。
明天?那人哒哒哒跑来,打断沈奉今掏纸巾的动作,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我们还要给judy买礼物,他下周就要离开了
他去哪?郁明天哭断片了,他接过同学的印花湿巾,擦脸擦泪。
别哭啦,那些家伙就这样,改天我们教训他,先给judy买礼物吧!同学拉起来郁明天,手续很顺利伊曼音乐学院
郁明天走掉了,他留下一堆没丢完的小石子。沈奉今坐到他的位置上,微微后靠,好心帮他把石子丢完。
湖面涟漪难平,一如心绪。
你爷爷的房子不值什么钱,但马上拆迁,这件事千万别跟你叔叔婶婶多嘴!女人坐在马扎上,雨靴手套穿戴在身。
满院腥臭,机器轰鸣,无数只鸡在笼子里走动。
哒哒哒哒
淋漓的鲜血滴落在地上,院里的地永远都是粘稠的,宰鸡刀没有停歇的时候。
沈奉今背包站在院里,他无从下脚,也只能在这落脚。
指尖沾上石子的泥沙,他轻轻揉搓。
问你呢!听到没!女人将刀剁在案板上,快去收拾鸡!我将你养这么大!不说你那早死的爹没福的娘,就这份养恩,你也得抱!明天去你爷爷跟前,怎么说都让他放话出来,把房子留给咱们家!
咱们家?沈奉今冷笑,他背过身,往屋里走。姑姑家的弟弟妹妹围坐在桌边,姑父已然吃饱喝足,见他来,你怎么回来了?没给你留饭啊,自己整点东西吃吧,柜子里有面条。
鸡汤在锅里飘着油星,姑姑家养鸡、杀鸡、卖鸡,就连饭桌上都是吃不完的鸡。
别磨蹭了,刷完锅去帮你姑姑干点活,明天有客人订了二十只!姑父的声音从外屋传来。
沈奉今的手浸在盆里,透骨凉。
你爷那房子手续办完了?郑睡仙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几点的车,我去接你?
不必,不顺路。沈奉今拒绝,你要的碟片买好了,有空来拿。
好嘞兄弟!郑睡仙日常拉货只在宣城临城往返,他赶时髦,好多新鲜碟片只有南边有,正好趁沈奉今去深城这趟儿托他捎带,天儿不好,火车人多手杂,你注意安全啊!
嗯。
沈奉今撂了电话付钱,到休息室给火箭炮一般大的水壶灌满热水。离发车还有段时间,他找个凳子坐下。
火车站人来人往,沈奉今并不喜欢这种嘈杂,他更享受一个人的空间。
目视每一位进站的旅客,看他们大包小包,返乡或离乡。
抽烟的胖男人、哭哭啼啼的臭小孩、须发花白的老人还有,一个大眼睛卷毛少年。
他长大了,面容褪去稚嫩,但还带着点青涩。水灵灵的眼睛左瞧右看,透着一股傻劲儿,仿佛在昭告火车站所有人:你们给我看好了!我可是第一次坐火车!快来偷我钱包快来拐我跑呀!
仅仅一分钟,小傻子已经忘了书包两次,翻找身份证一次,拉链敞开皮夹露在外面,一张十块钱在迎风飘扬。
都这样了还不偷!简直是侮辱小偷扒手们的职业素养!!!
不到一分钟,十块钱不见了,可能怕小傻子发现是因为拉链没拉才丢钱从而自责,好心的扒手还给他把拉链拉好,专门在书包下面划了一道这样至少郁明天不会怨自己了,他还会佩服扒手手艺了得。
目睹全程的沈奉今叹口气,离发车还有半小时,他却提前起身,背包离开座位,错开人群,走到少年身边。
郁明天第一次跑出家门,正新鲜呢!哪里会管谁在阴暗尾随,他乐呵呵在前面走,陌生人沈奉今在后面悄默默跟。
跟上同一趟火车,沈奉今也感慨真巧了,他不知道郁明天到哪站下,还好两人的座位离得不算远,郁明天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