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咕噜”一声。
满屋子人齐刷刷回头。
“程儿!”
“驰哥回来了!”
队里自己人明显松了口气。
老唐站起身,周启明朝他点点头,许知然抱着手臂靠在档案柜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程驰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骂人的边缘。
程驰冲他们摆摆手,拎着箱子径直往里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走到那张靠窗的工位旁,把行李箱立在脚边,目光先落在摊开的案卷上,是临省那起连环案。
然后他才转过视线,看向坐着的人。
陆一弦在这时抬起眼。
四目相对。
程驰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肤色冷白,眉骨清晰,眼窝微深,睫毛长而密。
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整张脸有种精雕细琢的冷感,但那双眼睛,瞳色偏浅,像浸在冰水里的琥珀,让这种冷感透出了活气。
好看。
程驰心想。
但也太瘦了,衬衫领口松垮,锁骨嶙峋,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程队,”老赵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熟稔,“你回来得正好。咱们这儿正讨论犯罪成因呢,陆顾问坚持‘先天倾向论’,我说你刚办完的那个案子,正好能推翻。你给说说?”
满屋子目光聚焦过来。
程驰没立刻答话。
他弯下腰,凑近了陆一弦的肩头。
那里有一缕头发从束发中滑出,垂在深色的椅背上。
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捻起那缕头发。
发丝细软冰凉,触感顺滑。
他抬眼,再次对上陆一弦的视线,笑了笑:
“头发挺长。”
顿了顿,又补了句:
“挺顺,用的什么洗发水。”
人家头发长短,跟你有什么关系,有时间在这给新人摆架子,不如回去洗洗头,程驰心里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一弦看着他,浅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老赵干咳一声:“程队,咱们说案子呢……”
“案子?”程驰直起身,转向众人,脸上还是那副随和的笑,“我刚办完的那个?凶手是抓了,精神鉴定也做了,报告也交了。”
他耸耸肩,“我就是个干活的。抓人,交差,完事儿。至于他为什么变成那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儿的事,得问专家。”
他看向陆一弦,又看向老赵,笑容不变,“或者问当事人。可当事人……”
他摊手,“脑子不正常。正常人干不出那些事,对吧?”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明明白白:我不站队,别拿我当枪使。
老赵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年纪轻轻,滑头……”
程驰听见了,没理会。
他往前走了两步,顺手揽过老赵的肩:“行了各位,我这儿刚下火车,累得眼皮打架。队里还得开个碰头会,案子不等人。改天,我请客,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半推半送,把人往门口带。
人群稀稀拉拉往外挪。
有人临走前还回头瞥了陆一弦一眼,眼神里满是审视。
门终于关上。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程驰长出一口气,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里面是件简单的黑色t恤,布料贴着肩背,勾勒出清晰而不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
他揉了揉后颈,转身看向还坐在原位的陆一弦。
“陆顾问是吧?”他伸出手,笑容坦荡,“程驰。刑侦支队队长。”
陆一弦站起身。
他比程驰矮半头,身形清瘦,但站姿笔直得像棵小白杨,伸出手握住程驰的手。
“陆一弦。”声音清冽,像山泉敲石,“犯罪心理顾问。”
握手的时间比正常略长些。
掌心干燥,温度偏低。
松开后,程驰走到行李箱旁,弯腰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