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坐姿看似放松,实则肩颈肌肉紧绷,右脚脚踝持续轻微抖动,这是内心焦虑但试图强行控制的典型表现。”
张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戒备更深了。
“你否认认识林国强,但在程队提到这个名字时,你的瞳孔有瞬间的收缩,呼吸频率改变。”
陆一弦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你在害怕。不是害怕承认追债,而是害怕被和‘杀人’,尤其是杀害一个未成年女孩联系在一起。对你来说,暴力追债甚至间接导致债务人死亡,或许是可以承受的风险或‘行业常态’,但涉及针对妇孺的极端性暴力谋杀,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情,会彻底打破你内心某种自欺欺人的‘底线’,也会引来你无法承受的打击。所以你要拼命切割。”
张虎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单纯的阴鸷,而是混杂了震惊和被看穿后的慌乱。
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陆一弦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心思,让他无处遁形。
程驰在一旁,将张虎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陆一弦的评价又拔高了一截。
这人,真是有点东西。
陆一弦给了张虎几秒钟消化时间,然后抛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昨晚雨很大。你们在仓库里,能听清外面的动静吗?”
张虎下意识回答:“雨声大,听不清……”
“哦。”陆一弦点点头,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仓库附近,或者你来仓库的路上,有没有看见过一个穿着校服、独自走路的女孩?大概晚上十点多到十一点之间。”
张虎愣了一下,大脑似乎还在处理陆一弦之前那番心理剖析带来的冲击,下意识地回忆并否认:“没有……我没注意……”
“没注意?”陆一弦微微偏头,“一个穿着显眼校服的女孩,深夜独自出现在废弃厂区,正常人多少会有点印象。除非你当时心里装着别的事,很急,或者……你知道那里可能会出现什么人,所以刻意忽略了?”
他语速依然平缓,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张虎越来越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张虎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长发男人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接下来的审讯,变得顺利了许多。在程驰适时施加的法律威慑和陆一弦不断瓦解其心理防御的双重作用下,张虎最终也松了口。
他的供述与赵海龙大同小异:承认参与追林国强的债,但坚称其死亡是意外;对林小雨的死表示震惊和不知情;同样提供了不在场证明;同样查无当晚与外界可疑的通联记录。
刑侦支队办公室。
两场审讯结束,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办公室里的凝重。
程驰、周启明、陆一弦聚在桌边,小杨也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凑了过来,汇报预审科那边对那群赌徒的初步询问结果。
无一例外,都证实赵海龙、张虎等人昨晚确在仓库,无人中途长时间离开,也没人听到或看到特别异常的情况。
通讯记录筛查也无果。
“所以,”程驰总结,手指敲着桌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林国强这条线,基本断了。赵海龙和张虎,有动机,有条件,但没有直接作案时间,也没有发现雇凶或指使的证据。他们更像是……一条已经沉寂了三年的死胡同,因为林小雨的案子,被我们重新挖了出来,抖了抖灰,结果发现还是死的。”
周启明揉了揉眉心:“而且,正如我们之前怀疑的,在他们自己经常活动的据点附近,用那种方式杀林国强的女儿,太蠢了,不像他们的行事风格。除非有我们还没掌握的、极其特殊的恩怨。”
陆一弦看着白板上渐渐梳理清晰又似乎陷入僵局的线索图,缓缓道:“流浪汉方向暂无进展,废品站老头线索模糊且存疑,林国强债主线动机存疑且缺乏实证……目前来看,我们确实回到了原点,甚至可能从一开始,调查的大方向就存在偏差。”
小杨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哀叹:“那怎么办啊?线索全断了……”
程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断了就再接上。”
他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老唐那边继续筛流浪汉,不要停。学校那条线……”
他看向陆一弦,“陆顾问,等天亮透,学校正常上课了,我们再去一趟九中。林小雨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去棉纺厂?这个核心问题,我们还没解开。”
他扫视着办公室里一张张疲惫却依旧坚持的脸:“都打起精神。案子刚发生不到二十四小时,急什么?无头苍蝇就无头苍蝇,飞慢点,但别停。总能撞出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