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几乎是程骏一手带大的,从青涩少年到风华正茂,程骏教他处事,带他看世界,连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亲密……
许多人生中至关重要的“第一次”,都是在程骏的引导和陪伴下完成的。
在所有人眼里,包括程驰自己,都默认了两家这种近乎联姻的紧密关系,尽管双方都是男性,但长辈开明,从未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联姻嘛,联就行了,管她男女呢。
可程驰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
只知道某天之后,顾言不再出现在程家,二哥也绝口不提,只是变得更加沉默。
他试着给顾言打过电话,但顾言那边总是客气而疏离,后来联系也渐渐断了。
程驰以为,这只是两人性格磨合的问题,总有缓和的一天。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再次看到他们如此激烈地对峙。
此刻,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同样处于震惊状态。
苏薇报案被顾言强奸,这案子因为顾言父亲的特殊身份,从分局转到了市局。
许知然他们刚接触卷宗和顾言本人不久,初步印象并不好。
一个仗着家世、生活看起来有些放纵的公子哥,卷入这种桃色纠纷,很难不让人先入为主地产生几分反感。
可谁能想到,这位省府秘书长的独子,竟然和程队的二哥认识?
而且看这情形,关系绝非一般。
更让人瞠目的是,一贯以冷静理智著称的程处长,竟然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对方一记如此响亮的耳光。
程骏……也会这样失态吗?
一片死寂中,顾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颤:“你打我?”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高了些,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程骏,你打我?”
程骏没有回答,只是下颌线绷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看着顾言脸上的红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悔意,但很快又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你觉得是我做的?”顾言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里的委屈和愤怒喷薄而出,“你不信我?程骏,你不信我?!”
程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只有干巴巴的四个字:“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顾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却比哭还难看,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你不知道……程骏,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知道我?还有谁该知道我?!”
他死死盯着程骏,目光里翻涌着爱恨交织的痛苦:“我他妈一个零!我他妈为什么要去强奸别人?我能强奸她吗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嘶喊,“我只对你一个人有感觉,你不知道吗?啊?!你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
我嘞个天爷,程驰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闭嘴!”
程驰一个激灵,猛地从门口冲了过去,在顾言喊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话之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程驰额角青筋直跳,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你俩已经在家出过柜了,没必要在我工作单位再当众出一次!
掌心传来湿热的触感,是顾言的眼泪。
程驰心里也不好受,他从未见过顾言如此崩溃的样子。
这个从小被家里宠着、被二哥更是捧在手心里宠上天的人,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和打击?
程骏在顾言喊出那些话时,身体晃了一下,笔挺的肩膀似乎塌陷了微不可查的一丝弧度。
程驰心里一紧,他也从未见过二哥流露出这种近乎脆弱的神态。
分手后二哥的痛苦,他隐约能感受到,却从没像此刻看得这么清楚。
这俩人玩什么虐恋情深呢?
在他单位玩不合适吧?
程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再看被程驰制住的顾言一眼,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二哥!”程驰下意识喊了一声。
程骏脚步未停,背影决绝。
顾言挣脱开程驰的手,朝着那个背影嘶声喊道:“对!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混蛋!程骏,你这个人冷心冷肺,所以你什么都不在乎!你根本就不在乎!”
程骏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闭嘴!顾言!”程驰用力按住他,“你冷静点!”
顾言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泪流满面,却对着程驰笑了笑,那笑容苦涩至极:“小驰哥……如果不是我被抓到这里来,我连当面对他说一句恨他的机会都没有……”
程驰心头一酸,一时无言。
顾言挣扎着就要往门口追,被程驰死死拉住。
“启明,”程驰转头,对同样处于震惊中的周启明快速交代,“你看一下他。我……”
他顾不上解释太多,也顾不上理会会议室里其他人精彩纷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