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需要进一步尸检,尤其是伤口的角度、深度、有无试探伤、抵抗伤,以及毒理检测。”
现场初步查看完毕,能提取的痕迹技术科已经在处理。
程驰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放在床头柜上、仿佛在无声控诉的遗书,对周启明道:“遗书和疑似凶器,连同尸体,一起带回局里,仔细检验。”
一行人退出房间,走下昏暗的楼梯。
刚走出单元门,刺眼的闪光灯和喧哗声再次扑面而来。
那位苏父在几个人的搀扶下,猛地冲破了民警的阻拦,扑到程驰面前,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尖利:“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我女儿死得这么惨,你们要给她做主啊!是不是又要官官相护?!是不是又要包庇那个姓顾的畜生?!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他的哭喊极具煽动力,旁边的记者立刻将镜头对准了程驰,等待他的反应。
程驰停下脚步,没有避开镜头,也没有立刻去搀扶几乎要瘫倒的老人。
他站在原地,身形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老人,那眼神深处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只有冷峻的审视。
“所以,才更要带回去,做最彻底的司法解剖和检验。”
程驰开口,声音清晰稳定,穿透了哭喊声,“只有查明真正的死因,找到所有可能的证据,才能确定你女儿到底是自杀,还是……有别的可能。”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和老人的距离,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真的存在他杀嫌疑,那么,任何隐瞒真相、阻挠调查的行为,都是在包庇真正的凶手,让你女儿含冤莫白。老先生,你口口声声要为你女儿申冤,应该不会反对我们进行最严谨、最全面的尸检吧?”
在程驰靠近的瞬间,他敏锐地注意到,面前哭嚎的老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布满泪痕和痛苦表情的脸上,眼皮似乎快速眨动了两下。
而且,当程驰距离他极近时,老人有一个非常细微的、下意识偏头并抬手遮掩口鼻的动作,尽管他立刻用更大的哭嚎掩盖了过去。
那不是一个纯粹沉浸在丧女之痛中的父亲,面对代表着查明真相希望的警察时,该有的反应。
程驰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说完便直起身,不再理会老人的哭喊和记者的追问,对周启明和陆一弦示意:“回局里。”
他转身走向警车,背影在闪烁的警灯和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凝重。
现场留给他的疑点越来越多,而对手的丧心病狂和周密,也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顾言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第64章 恶疾(八)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气氛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窗外夜色已深,但大楼里灯火通明,无人有下班的心思。
程驰让小杨给每个人泡了浓茶,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叩问着隐藏在暗处的真相。
陆一弦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姿势依旧端正,但眼神比平日更加专注锐利,像是一台高速处理信息的精密仪器,正在将现场观察到的所有细节与已知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和逻辑重构。
周启明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率先打破了沉默:“程儿,我已经让小柯去调取苏薇近期的通话记录、社交软件信息和银行流水了。还有她父亲苏大成的,也在同步申请。不过需要点时间。”
程驰“嗯”了一声,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他看向陆一弦,直接问:“陆顾问,现场看下来,你觉得,苏薇的死,是计划中的一环,还是意外?或者说,是设计好的自杀,还是别的?”
周启明也看向陆一弦,眉头紧锁:“如果真是设计好的,那她父亲……岂不是早就知道?甚至可能是同谋?可他为什么不拦着?那是他亲女儿啊!就算再恨顾言,再想讹钱或者报复,用女儿的命去换?这……”
“启明,”程驰忽然插话,声音冷静,“那个苏大成,今天下午,在楼下哭闹的时候,你确定他进过案发现场吗?或者说,在警方到达、拉起警戒线之前,他有没有可能进去过?”
周启明被问得一愣,回想了一下现场混乱的情况和派出所同事的汇报,有些迟疑:“按道理……发现尸体并报警的是房东。派出所第一时间赶到封锁了现场。苏大成……应该是之后才被通知或者自己赶来的。在警方控制现场后,他肯定没进去过。之前……不好说,但房东发现后应该立刻报警了,他进去的可能性不大。可如果他没进去,怎么那么快就确认女儿死了,还能在楼下‘恰好’被媒体堵到,哭诉得那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