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跨度从他当上小领导开始,一直持续到最近。
有些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描述:“顶撞我,让她加班到凌晨”、“不听安排,调到边缘岗位”、“暗示过,没成,后来找茬扣奖金”
……
而在另一列,描述则更加直白露骨,有些涉及明确的胁迫。
程驰看着这份名单,心头那股火气沉淀成厌恶。
他见过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见过心思缜密的高智商罪犯,但像秦建国这种,在单位里靠着一点权力肆无忌惮地欺凌下属、潜规则新人,回到家里则对妻儿挥拳相向、极尽苛待。
这是一种更为普遍、也更为龌龊的恶。
他没什么大本事,也谈不上多高的智商,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欺压比他更弱势的人,在权力的最底层缝隙里作威作福,像阴沟里的苔藓,不致命,却足以让每一个经过的人感到粘腻和恶心。
可偏偏,就是这样普通的恶人,能实实在在地伤害到许许多多具体的人,摧毁他们的自信、尊严,甚至人生。
陆一弦也看完了名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将那份口供笔录再次推到秦建国面前:“这些都是你自己承认的。口供你也签了字。这些惩罚,是你应得的。”
目光落在秦建国那张灰败恐惧的脸上,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有件事或许可以提醒你。你现在能待在牢里,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你的幸运。”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惶恐不安,但这是他应得的。
秦建国猛地抬头,陆一弦却不再看他:“毕竟,你作恶太多。在外面,未必能睡得安稳。”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刺入秦建国最深的恐惧。
他是否也曾午夜梦回,担心过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会用某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回馈他?
周淑慧的死,是否就是这种回馈的开端?
秦建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在对上陆一弦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更深的惶恐和难以言喻的后怕。
他扭开头,避开了陆一弦的视线。
程驰和陆一弦没再理会他,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关上,将秦建国和他那份沉重的名单、以及更沉重的恐惧,一起锁在了里面。
回到办公室,周启明已经等在那边,见他们回来,立刻汇报:“程儿,陆顾问,我已经给王阿姨打了电话,让她上午再来一趟局里。她比上次更紧张,但答应了。”
程驰点点头,一边把外套挂好一边问:“你要是不放心,防止她临时变卦或者……就派人亲自去接她。”不过他倒是觉得不会。
周启明摇摇头:“我安排了人在她小区外面看着就行。她虽然可能隐瞒事情,但胆子不大,而且非常在意她那点家当和房子。她跑?能跑到哪儿去?跑了房子怎么办?她舍不得。我猜她更多是怕事,想躲,而不是敢跑。”
不过因为李晴,他们还是怕突然炸出来个复仇的。
程驰觉得有道理:“行,那就按你说的办。等她来了,你和老唐主问,重点就是赵大勇所有可能的藏身地和社会关系,榨干她知道的每一点信息。”
“明白。”周启明应下,转而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秦建国吐了?”
程驰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将那份名单拿出来,递了过去:“吐了。你自己看吧。分门别类,写得还挺清楚。霸凌打压一列,潜规则性骚扰一列,粗粗一算,十二三个名字是有了。”
周启明接过名单,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么多?这还只是他愿意写下来的……真是个祸害。”
他抬头,“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份名单?”
程驰沉声道:“一会儿你拿给技侦的同事,让他们优先协助核查这份名单上所有人的现状。重点是那些女性,尤其是离职的、消失的、或者有明显精神创伤、生活巨变的。要快,要细。我怀疑,李晴的恨意,或者周淑慧案的某种动机,就藏在这份名单里,或者与这份名单上某个人的遭遇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