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呐喊:她活着,就是为了秦朗。
程驰的手指拂过玻璃板下秦朗小学时的一张照片,孩子笑得缺了门牙,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周淑慧看着镜头的眼神,柔软、明亮,充满了毫无保留的、近乎燃烧的爱。
他胸口猛地一堵,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唐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没有去看那些搜查细节,目光落在床头那张最大的合影上。
照片里的秦朗大概十五六岁,穿着干净的校服白衬衫,笑容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腼腆和青涩,周淑慧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下巴微扬,脸上是混合着疲惫、骄傲和满足的神情。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给母子俩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很美好的一幕。属于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母子温情。
老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说……他是装的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在问什么,在问谁。
问那个蜷缩在血泊边,嘶吼着“不要打妈妈”的秦朗。
问那个此刻躺在医院,意识混沌的少年。
陆一弦从另一侧的衣柜前直起身。
他手里拿着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的一页上,是周淑慧工整却略显幼稚的字迹,记录着秦朗一次感冒发烧的体温变化和用药时间,精确到分钟。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望向老唐,也望向房间里其他沉默的同事。
他的脸色在从窗户透进来的、略显惨淡的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他不是。”
“他的崩溃,应激反应,对母亲的保护姿态,都是真实的。装不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语,“那种程度的创伤性解离,是身心在无法承受的极端刺激下,最本能的断裂和逃避。”
“可是……” 许知然靠在门框上,眉头紧锁,“如果他不是装的,难道真是被催眠了?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精神控制?”
她随即又推翻自己,“不像。催眠或深度暗示会有触发点和唤醒机制,他的状态是持续、封闭且退行的,没有那种被操控的痕迹,更像是……自我封锁。”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衬得室内愈发空旷、冰凉。
程驰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相依的母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灰尘和未散尽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入肺腑。
他转过身来面向大家,“两种可能,” 他重复了陆一弦在办公室的话,“要么,有一个我们完全没摸到的人。要么……”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张面孔,也扫过那些无声诉说着母爱的照片和物品,“答案就在这里,在秦朗身上。”
“不管是哪一种,把这屋子,再筛一遍。任何异常,任何不属于这里原有生活逻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他率先走向秦朗的小卧室。
第117章 出逃(二十九)
搜寻在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秦朗的小卧室比主卧更显局促,但同样整洁得过分。
书桌上的课本、辅导资料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
墙上贴着高考倒计时和励志标语,字迹是少年人特有的工整。
床铺平整,没有褶皱。
衣柜里是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
抽屉里除了文具,就是一些旧邮票和几枚褪色的奖牌,记录着一个安静、努力、或许还有些内向的普通高中生的轨迹。
没有想象中的叛逆痕迹,没有隐藏的暴力读物或阴暗日记,连网络浏览记录都干净得只剩下学习和必要的资讯。
这个房间,就像它主人的外在表现一样,是一个标准得甚至有些刻板的好学生模板。
陆一弦站在书架前,指尖划过那些按科目和年份排列的习题集和课本。
他的目光停留在书桌角上,那里贴着一张便签,是周淑慧的字迹:“朗朗,牛奶在保温杯里,记得喝。妈妈晚班,明天早上给你煎蛋。”
日期是案发前一周。
“能看出来,”陆一弦忽然开口,目光从便签上移到程驰脸上,“周淑慧……是一个习惯掌控细节的母亲。物品的归置,生活的安排,甚至是对儿子无微不至的提醒。”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更精准,也更具审视意味的词,“比较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