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声音有些干涩,却又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响起:“程驰。”
程驰还沉浸在生日仪式带来的某种满足感里,闻言抬眼,笑着“嗯?”了一声。
陆一弦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带着笑意的嘴角,又缓缓移回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仿佛在汲取最后一点勇气。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他没料到这个请求。
陆一弦是疏离的、边界感极强的,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他有些愣住,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却没有犹豫。
下一秒,程驰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重新漾起笑意,那笑容比之前更加温和,带着肯定。
知道表现难过,寻求帮助,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站起身,绕过小小的咖啡桌,声音异常坚定:“好。”
他走到陆一弦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补充道,语气自然而郑重:
“应该是我。”
“应该是我来抱你一下。”
他说着,张开手臂,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前一步,将这个刚刚卸下沉重盔甲、露出内里柔软与伤疤的人,稳稳地、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
一个很满的拥抱。
程驰的手臂结实有力,环过陆一弦的肩背,手掌在他清瘦的背脊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和支撑。
他的怀抱宽阔,温暖,带着阳光曝晒过般的干净气息,属于男性的皂角清香,瞬间将陆一弦整个包裹。
当程驰真的抱上来的那一刻,陆一弦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骤停了一拍。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更加失控的剧烈跳动,砰,砰,砰,一声声撞击着胸腔,震耳欲聋。
血液在瞬间加速奔流,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热度。
他分不清这快得异常的心跳,究竟是自己无法平复的悸动,还是紧贴着的、程驰胸膛里传来的共鸣。
而程驰,在拥抱落实的瞬间,同样怔住了。
一种极其陌生、却异常清晰的悸动,像细微的电流,毫无预兆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胸腔左侧,让那里也跟着不规则地、重重地跳动起来。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怀里这具躯体。
精瘦,却并不孱弱,覆盖着薄而匀称的肌肉,蕴藏着属于成年男性的、收敛的力量感。
陆一弦的下颌线抵在他的肩窝,有些硬,线条清晰。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和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自己从不以头发长短或外表气质来模糊性别的认知。
他拥抱过很多人,受伤的战友,激动的受害者家属,庆功时兴奋的队友……
那些拥抱或充满力量,或满是慰藉,或洋溢着单纯的快乐。
但从未有一次,像此刻。
怀里这个人,明明是一个和他一样的成年男性,可这个拥抱带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不是兄弟间的豪迈,不是同事间的鼓励,也不是对受害者的安慰。
是更私密的,更柔软的,仿佛心脏某处被轻轻攥住、又缓缓熨帖开来的悸动。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衬衫上沾染的、从陆一弦发梢逸出的极淡的冷冽香气,混合着咖啡馆的咖啡苦香和桌上蛋糕甜腻的奶油味,交织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摇曳的气息。
他抱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心跳快得不受控制,呼吸也无意识地放缓了。
他对陆一弦心动了?他对一个男的心动?
可是男女重要吗?好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是他对陆一弦心动,只对陆一弦心动。
是程驰喜欢陆一弦。
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吗?
还是更早?
或许在会议室里,他越过满屋子的质疑走向他,鬼使神差地问出那句“头发怎么养的”时;
或许在无数个并肩查案的深夜,看着他专注侧写的清冷侧脸时;
或许更早,早在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某个瞬间,那颗种子就已经悄然埋下。
只是直到这个拥抱,直到这具属于陆一弦的、真实的躯体带着温度和心跳紧贴着他,直到那种混杂着保护欲、欣赏、心疼和某种更深层吸引的情绪汹涌到无法忽视。
他才真正触摸到了那颗破土而出的嫩芽。
是的,他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