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很痛苦。
这种痛苦里掺杂着对陆一弦更深切的担忧。
林骁还在暗处,像一条阴冷的毒蛇,而陆一弦,始终是他的目标。
写完最后一个字,点击保存、提交。
程驰像被抽空了力气,重重地向后倒进椅背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日光灯管,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灯光刺得他眼睛发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程驰猛地坐直身体,循声望去。
陆一弦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白天那身衣服,只是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着程驰:“我就猜你没有走。”
陆一弦走了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程驰愣了一下:“你怎么……”
“回家也睡不着。”
陆一弦走到他桌边,目光落在已经黑屏的电脑上,又移向程驰布满血丝的眼睛。
“猜你会在办公室。”
可能是他自己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空旷的、被阴影窥视的公寓里。
也可能,是他不想让程驰一个人,留在这间刚刚见证了一场惨烈失败的、冰冷空旷的办公室里。
程驰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似乎因为陆一弦的到来,松动了一丝。
他没说话,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陆一弦坐下。
陆一弦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半张办公桌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程驰重新点亮了电脑屏幕,调出刚刚提交的结案报告,推到陆一弦面前。
陆一弦沉默地浏览着。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熟悉的案情、冰冷的证据、逻辑严密的推论,最后停留在关于秦朗结局的那几段简短的描述上。
他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完,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该这样的。”
程驰看向他。
陆一弦继续道,像是在复述,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信念:“你之前说过,我们维护的是秩序,是法律。有些东西……我们没有办法。”
他说的平静,但程驰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同样深埋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陆一弦并非第一次品尝。
十年前在非洲,他面对的是战火和人性赤裸的恶意。
十年后在这里,他面对的是被精心诱导的悲剧和无法被法律制裁的恶魔。
程驰沉默了片刻,看向陆一弦,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打算……把他们葬在朝南、有阳光的地方。”
到现在为止都没人来打听周淑慧案子的进展,想来也没有会为他们安葬。
他似乎在想怎么措辞:“秦朗……周淑慧希望他勇敢,但我想,她也一定希望他能活在阳光底下吧。”
哪怕这阳光,他们已经无法亲自感受。
陆一弦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那种无力的感觉再次弥漫开来,像潮湿的雾气,包裹着他们。
面对林骁这样的存在,明知其危险,却因证据不足、手段隐蔽,无法采取任何实质行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隐匿在人群中,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不敢想象,他这样的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陆一弦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目光落在虚处,像是在对程驰说,也像是在自语,“我们又不可能调动警力,一直盯着他。”
程驰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林骁年轻,聪明,扭曲,且善于隐藏。
他会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潜伏在社会的肌理中。
“没事,”程驰的声音响起,“我会想办法。跟他的学校、班主任保持沟通,密切关注他的动向。等他考上大学,我也会想办法通过局里,跟那边的属地警方建立联系,尽量盯着他。”
陆一弦转过头,看向程驰。
“好。”陆一弦轻声应道,顿了顿,又说,“你也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