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庙会、跨年倒计时、万人演唱会。
越挤越好,越吵越妙。
初出茅庐的程驰问过一次为什么。
那时她正对着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镊子尖探进肋间隙找肝区创口,头也不抬。
“天天跟不说话的打交道的,”她说,“下了班就想让人气儿冲一冲。”
程驰没再问过,因为尸体上有虫子在爬,他实在人忍住,出去吐了。
后来全队都知道了,周启明当然也知道。
10月14日,江屿巡回演唱会,本市首场。
许知然提前十分钟就把手机架在证物架上,势必要抢上。
那位置原本放着一根刚提取的dna样本试管,被她挪到旁边,腾出一块干净的空地。
屏幕调到最亮,倒计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下落。
旁边小柯路过,探个头:“许姐,你也追江屿?”
“不追。”
“那抢他的票?”
许知然盯着屏幕,没抬头:“我就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热闹。”她头也不回地说。
小柯:“……”
好贵的热闹,小柯虽然不太理解,但是还是点点头走了。
倒计时归零,许知然指尖按下去。
屏幕转圈。
转圈。
转圈。
“排队人数过多,请稍候重试。”
她没骂出声,喉咙里滚了半句,又咽回去。
重试。
转圈。
转圈。
转圈。
“您选择的场次已缺票登记。”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钢化膜磕在金属桌面,清脆一声。
“我靠。”
咽下去那半句,终于是吐出来了。
旁边周启明正在填一份走访笔录,笔尖顿了一下。
许知然已经若无其事地拿起刚才挪开的那根试管,继续往管壁上贴标签。
标签贴歪了,撕下来,重贴,又歪了。
她把镊子放下,气鼓鼓地坐下来。
中午,周启明走过来的时候,许知然正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大稻网已结束的订单页面,她还没关,对着售罄冥思苦想。
两张票放在她手边,内场,10排17座、18座。
许知然低头,盯着那两张票,看了三秒,然后她抬头。
周启明站在她工位旁边。手插在裤兜里,肩线绷着。
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就挺帅的,许知然一眨不眨地看着。
“……你哪儿搞的?”
“我表姐。”
周启明眼神飘忽,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她做演出策划,公司分了几张。”
许知然没接话,就看着他。
窗外的秋阳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一道一道落在他肩章上。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浅蓝衬衫,领口规整,袖口挽了一道。
站得很直,像等成绩公布的高考生。
“……她临时去不了,”他抿了抿唇说,“放着也是浪费。”
许知然垂下眼睛,又抬起来。
周启明的表姐她在分局联谊会上见过一面。
市规划局档案管理处,干了十五年。
跟演出策划隔着整个三环和八个业务口。
但,她没戳穿。
把那两张票从桌沿捏起来,指腹蹭过票面,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
“两张啊。”她略带揶揄地说。
周启明点了点头,她一般要约朋友一起,一张不够:“嗯。”
“我一个人看两张?”
周启明没说话,喉结又滚了一下。
许知然看着他,他的耳廓在阳光里有一点红。
不明显。不凑近了看不出来。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社团里聚餐吃火锅。
周启明坐她对面,被锅里的热气熏了一整晚,耳朵也是这个颜色。
那时她以为是热的。
她把票轻轻放回桌面,往前推了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