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然低头,看了看他那条悬在半空的手臂,青筋从手背延伸到小臂,是常年握枪的痕迹。
她没搭,她直接把手腕穿进去了,整个环住,严丝合缝。
周启明整个人僵了一瞬。
“……我手酸,”许知然说,目视前方,“搭胳膊搭不住。”
能连轴转十二个小时解剖的人面不改色。
周启明没说话,他那只手臂不敢动,也不敢收,但嘴角压不下去。
场馆门口忽然吵起来了。
“凭什么收我的设备?我是官方邀请的大粉!”
“不管谁邀请,尺寸超了就是不能带进场!”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反黑站做了两年,江屿本人翻过我牌子!”
许知然踮起脚,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保安和几个女生对峙着,推推搡搡。
有个穿lo裙的女孩举着单反,被拦在安检口,脸涨得通红。
周启明的身体本能地往前倾了一下,蓄势待发,许知然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拽回来。
“想上去看看?”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是刑警,你过去怕不是调节纠纷,是引起恐慌。”
周启明点点头,把刚迈出去的半步收回来,但还在张望。
“他们吵什么?”周启明每天别说追星了,忙得连看星星的时间都没有。
“应援物尺寸超标,场馆规定不能带超过多少厘米的灯牌。”
“哦。”
周启明反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什么是应援?”
许知然转头看他,周启明一脸真诚,她叹了口气。
“……懒得跟你说。”
周启明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回去学习一下。”
不懂也没关系,他可以学。
许知然愣了一下:“你学习这个干什么,”她忍不住笑,“又不追星。”
周启明没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应援,回去就查,下次她说什么,自己都有话题。
前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那个穿lo裙的女孩被保安往后推了一步,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声音尖了八度:“我是江屿数据组核心成员!你们动我试试!”
许知然“嚯”了一声:“这好像是个大粉。”
周启明没忍住又问了一嘴:“大粉是什么?”
“就是粉丝里的意见领袖,”许知然一边踮脚张望一边解释,“发帖有人转,说话有人听,跟偶像团队可能有私联。”
周启明点点头,像在听案情分析,有些懊恼,自己今天没带笔记本。
“她为什么被拦?”
“好像是代拍设备,”许知然已经观察了一会说,“专业单反加长焦镜头,超出规定尺寸了。”
“代拍是什么?”
“就是拍图卖给其他粉丝。”
“……这也能卖钱?”
“行情好的时候,一张独家返图四位数起。”
周启明沉默了,他看了看那个还在争执的女孩,又看了看许知然。
“……演唱会还真是能看到热闹。”
许知然笑起来,场馆的灯亮起来了,人群开始缓慢往里挪动。
周启明伸过手臂,隔在她和旁边人的中间,没碰着她,但把她圈在了一个很安全的空间里。
许知然低头,看着他那条挡在自己身侧的胳膊,袖口挽得整整齐齐。
她没说话,把手腕重新穿进他的臂弯里。
人群往前涌,他们一起进去了。
而此时,场馆外西侧通道。
一堆被清场扔出来的应援物堆在墙角,灯牌、手幅、纸袋、立牌,堆在下面。
保洁还没来得及收。
演唱会开始了,内场很挤,荧光棒汇成海,尖叫声一阵一阵扑过来。
许知然站在10排17座前面,手里挥着主办方发的应援棒,跟着节奏晃了两下。
然后她停下来了,周启明侧头看她。
“……怎么了?”
许知然把应援棒放下:“唱得一般。”
周启明认真听了一会儿,非常客观而认真地评价:“是有点。”
许知然笑了一下,四周都是举手机的手,屏幕亮成一片。
旁边那女生跟唱得声嘶力竭,江屿在台上跳完一首歌,气息明显乱了,耳麦摘下来时喘得很急。
许知然把应援棒插进椅背的杯托里。
“我觉得程驰他们是对的,看街头歌手。”
周启明转头看她:“那我们明天就去。”
“好。”
后半场她没再挥棒,也没跟唱。
就站在那儿,看着满场的蓝色荧光海,看着台上那个被万人簇拥的偶像,看着身旁那个认真听歌、听不懂也不玩手机的人。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人潮往外涌,像退潮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