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骆抿紧泛嘴唇,他两个都不想选。
但是刺杀失败的账,他还没有还。
在柯骆考虑的几秒里,孙郁司已然失去耐心。
他抬手往腰间摸去,还没等触碰到,柯骆就条件反射般抬手,慌忙按住孙郁司即将要抽出腰带的手。
“别别别!你别这样,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行不行!”
“这样,你考虑的会更快。”
孙郁司已经对折了。
孙郁司已经站起来了。
孙郁司已经抬起胳膊了。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他面对孙郁司,永远没有选择的权利。
孙郁司一直都有在给柯骆安排医学制药方面的课程,但全都局限在书本的理论层面。
所以这次他安排柯骆去医疗中心帮忙,目的不在于惩罚小猫。
一方面,他是想让柯骆多积累些实操经验,在面对突发情况的时候,人大概率会脑子一片空白,这时候肌肉记忆反而会更有用处。
第二方面,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柯骆了解千梦岛的另外一面。
这些深层用意,柯骆根本无从察觉。
因为这对柯骆来说,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惩罚了。
他,他害怕啊。
抛开天赋不谈,他之所以会选择钻研制药药理,主要是因为,他就见不得血腥的场面,倒不是晕血,就是单纯的生理性抵触。
他压根就上不了手术台。
虽说千梦岛还涉及不到什么手术类的病症,但这里从不会缺少,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惨烈伤势。
所以,在一踏入医疗中心大门的时候,柯骆就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的盯着脚下的地面。
以至于,没有掌握好和孙郁司之间的距离,额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孙郁司的后背上。
“你是想一头撞死我吗?”
“那我得先和邵大哥,学学铁头功。”
柯骆抬手揉着发红的额头,这老不死的,后背硬的跟钢筋一样,撞得他头昏脑涨的,还好意思反问自己。
从一进门,孙郁司便察觉到了柯骆的异常,他抬手,捏起柯骆的下颌,迫使他抬头对上自己的视线,柯骆的慌乱无处闪躲。
“你,怎么了?”
两人在医疗中心的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的人从未断过。
不少满身伤痕的人被搀扶或是拖拽着来回走动,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甚至盖过了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柯骆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冰凉的冷汗,手脚也泛起不正常的凉意。
“先生……我、我腿有点软。”
孙郁司只觉得,这是他逃避做苦力耍的小聪明,全然没有当回事。
他收回目光,理也没理他,迈开长腿径直朝二楼走去。
“跟上。”
柯骆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害怕,正打算凭着一丝蛮力,闭眼跟紧前方的身影。
就在这时,门口骤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
强烈的好奇心夹杂着本能反应,让柯骆下意识转头望了过去。
一眼望去,瞬间浑身僵住。
只见几个人合力抬着一具奄奄一息的人匆匆闯入,那人浑身衣物破碎,身上的皮肉被暗红鲜血浸透,整片肌肤都泛着可怖的血红。
周身密密麻麻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痕,皮肉翻卷,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寸完好的肌肤。
惨烈血腥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瞬间击溃了柯骆紧绷的防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听“扑通”一声闷响,柯骆毫无预兆地直直瘫软在地。
他立刻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整张脸深深埋进腿弯之间,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
身后突兀的落地声太过清晰,孙郁司脚步一顿,迅速回头。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口骚动的缘由,目光就先落在了蜷缩成一团的柯骆身上。
大步快步上前,俯身蹲下,伸手扶住柯骆细微颤抖的肩膀。
“骆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先生……你扶我一下,我站不起来了。”
孙郁司眸光微沉,他这才意识到,柯骆好像真的在害怕,但是他却想不通,这大白天的,他怕什么?
“你,在怕什么?”
孙郁司的语气放得平缓了些,垂眸看向缩成一团的小猫。
“我,我怕他们。”
柯骆抬手在身前指了一下,孙郁司循着他示意的方向转头望去,才看清了不远处浑身是血被送进来的人。
明白过来后,孙郁司更是想不通。
“你不是学医的吗?你怕血?”
柯骆埋在膝盖之间的脑袋晃了晃,闷闷的声音隔着衣料传出来。
“我怕看见这种场面……吓,吓人。”
“毛病真不少。”
孙郁司低声轻嗤了一句,抬手轻轻拍了拍柯骆柔软的后脑勺。
下一瞬,长臂干脆穿过柯骆的腿弯,径直将人打横抱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