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卧室的门前,安辞的心中有些忐忑,之前听岑白杨说,穆梁是打碎了窗子从外面攀进来救了他的。在感激穆梁救命之恩的同时,安辞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又好笑的现实问题——窗子的维修费。
维尔茨当地的人工费并不便宜,换玻璃大概需要几百欧,安辞的奖学金本就不多,现在为了自己的“研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所以安辞决定视窗子的破损情况,自己先维修着,再不济可以用透明胶带先顶一阵子。
他拿着刚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一卷胶带进了门。
可出人意料的是,窗户完好无损。一块崭新的玻璃,除了没有之前微小的划痕,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
窗子下面搁着一个全新的电暖气,桌子上放着巨大的布袋子,被日用品和药品塞得满满,最下层是一件加厚羽绒服,是前几天降温,安辞犹豫了很久也没有买的品牌。
除了巨大的布袋子,桌子上还搁着一个信封。
送信的人显然很害怕影响安辞的心情,生怕这封“信”的出现给安辞带来任何心理压力。信封里并没有长篇累牍的陈情和剖白,只有几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只小猫,橘白,三花,甚至还有一只小小的狸花。每一张照片背面,那个人写道。
“橘白妹妹,性格很好,不亲人,名字叫小橘。”
“美美,三花猫是最漂亮的猫,但美美很凶,喜欢咬人。”
“阿花,馍馍妈妈收养的最小的一只,非常黏人,喜欢撒娇。”
“...”
视线一行行扫过熟悉的笔迹,小小的猫咪被拍得憨态可掬,最后还附带了几张馍馍的大头照,原本干瘦的猫皮毛油亮,已经往猪咪的趋势发展,显而易见被养得很好,安辞忍不住莞尔,视线却被眼泪模糊。
抹了把脸,安辞这才发现,信封里还有一张银行卡。淡绿色的外壳绘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橘猫,并不是穆梁常用的那张黑卡。卡片的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密码是你的生日,祝你平安幸福。——小馍馍送你的礼物”
其实离婚后,穆梁给了安辞一笔补偿,除了连安辞自己都记不住的不动产,还有流动资金,至今存在银行卡里,安辞从未了解过,但他也知道,以穆梁的作风,大概是一笔相当大的数额。
在一段婚姻结束后,相对弱势的一方获得一定经济补偿,安辞很支持这个做法,但一旦事情涉及到自己,他看得反而没那么开了。明面上的原因,是他不想和穆梁有任何的牵扯,可究其根本,他抵触的其实还是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
安辞将卡片扫进抽屉,决定眼不见为净。安辞躺在床上,刚躺下去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捻起身下的床单,仔细观察,这才发现床单和被罩都被换洗过,虽然颜色款式和自己之前用的相似,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差距,比如材质更加细腻柔软,不易起浮毛,对呼吸道更加友好。
他的卧室也明显做了特殊处理,这个季节的维尔茨寒冷潮湿,空气湿度几乎能到百分之七十,如果没有关紧窗子,那么一夜过去,被子枕头都是湿淋淋沉甸甸的。
可此时身上的被子干爽而温暖,多久没有这样蓬松而柔软的触觉了?安辞自己也不记得了。
私人空间被侵入的感觉并不好,但睡了两宿医院的硬板床,冷不丁躺在散发着淡淡洗衣液香气的床铺上,此时显然舒适得过了头,身子发沉根本不想起来。
他睁着眼,对着窗子侧躺着,看着暮色一点点地攀上对面的屋脊。心中突然多了一点莫名的伤感。
“嗡嗡嗡。”手机的震动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睡梦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和远处商圈的霓虹灯勉强照出昏暗的轮廓。心跳得如同擂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整个公寓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岑白杨还没有回来。
安辞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亮起的屏幕令他本能地眯了眯眼睛,待到他看清屏幕上那条简讯后,浑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寒意从颤抖的指尖蔓延,一路延伸至头顶。
“搬出去不要和垃圾做朋友”
依旧是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祈使句,安辞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眼前一黑,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快步走向屋外。
客厅一片漆黑,安辞摸索着打开灯,岑白杨的一堆直播设备堆在客厅的角落,不见往常热热闹闹的炝锅炒菜的声音。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侵犯隐私,安辞推开隔壁卧室的门,岑白杨的房间乱糟糟的,被子堆在床上,摆满了专业书的小飘窗上搁着一个小碟子,没吃完的半块儿冰淇淋蛋糕融化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