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擦头上成股流下的汗水,穆梁苦笑道,“我们第一次爬山,我故意走得很快,仗着自己体力好欺负你......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我可真混蛋,现在也算我咎由自取,我不配你的同情。”
看出安辞并不想追忆往昔,穆梁很快止住话题,两人沉默着来到了山顶。
出人意料的是,不止有感业寺的方丈和法师,缪知雪还有几个年纪很大的老人也在现场,众人神情肃穆,并不因为安辞的到来流露出一点意外神色,其中一人见了安辞还颔首致意。
安辞站在最后,他不大知道宗教仪式的流程,只听诵经声庄严,他垂眸敛目,凝望着写满佛经的彩幡在微风中徐徐飘动着。
与其说是法事,更像是祈福仪式。
到了最后播散功德的环节,方丈澄明庄肃的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安辞身上。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穆梁已引他来到众人面前,示意他接过方丈递来的经幡。
“方丈选择了你,传递逝者遗愿,播撒功德。”
安辞不解,这样重要的事情,不是应该由逝者最亲近的人来做吗?疑问尚未出口,便对上方丈了然的目光。
他咽下满腹疑惑,循着方丈的指引,将代表福运的经幡放入火坛。
火舌吞噬了彩色布料,一缕青烟直冲云霄,突然,像是受到某种召唤,一阵清风掠过山林,掠过感业寺鎏金的房檐,拂过安辞眉间。霎时,余烬化为万千闪亮的光点,扑向了安辞,落在他的身上脸上。
并不烫,反而带着阵阵暖意,仿佛长辈温暖的触摸。
仪式完成,人们纷纷散去,缪知雪却来到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缪总。”安辞点点头。
缪知雪应了一声,递过来一个红包,有些别扭地开口道,“按照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小姨。”
那红包看着颇有分量,安辞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缪知雪已将那沉甸甸的红包塞进他的掌心。缪知雪的手很粗糙,指腹带着坚硬的枪茧,粗粝的触觉让他不自觉想到了母亲。
缪知雪说,“穆梁不会缠着你了,如果在国内不开心,可以来维尔茨找我,我在那边有一座庄园,总有山上的浣熊下来偷果子。”
下山的时候,安辞走得很慢,穆梁似乎有事要和他说。
安辞想,在这个他最为脆弱的时刻,很适合提出要求,或许这一次出于某些感性情感,他不会再拒绝了。
好在穆梁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穆梁说,“其实这么多年,我总能梦到我爸妈,每一次来到我梦里,他们都看着我不说话.....昨天他们突然说,看到你一个人在街上走,每到一家药店就走进去,你买了两百片安眠药放在车里,他们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承受这些事情了。
“我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我在墓园的停车场里找到了你的车......”穆梁的声音哽咽了,“答应我,不要这样做了好不好。”
清晨来的时候,山下的停车场还很空,现在已经停满了一拍。安辞找到了自己的白车,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车窗被砸了个大洞,原本随便放在驾驶位旁边的几盒安眠药和矿泉水都不翼而飞。他睨了一眼穆梁,后者立即有些手足无措地搔了搔头,心虚得相当明显。
“...”
回程的路上,因为没了玻璃,清冽的山风灌入了车子里,打开从未听过的交通广播,摇滚乐躁动的吉他声和鼓点声响了起来。安辞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声音、这样多的味道,带着泥土气息的风落在脸上身上,是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而这个世界上,还有无穷尽的可能在等待着他。
于是,在做关于未来的选择之前,安辞决定先给自己放个小假。
几个朋友约在了海市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酒馆,岑白柳将自己扔到沙发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摆弄着她已经长处一截的美甲,抱怨道,“这下好啦,你成了全世界最清闲的人,这段时间可忙坏了我——作为辐射敏感材料特许经销商,又要找新的办公场所,又要面试新员工,还要抽时间跑厂房的土地手续...虽然我获得了金钱,但我失去了自由,人生好痛苦啊!”岑白柳苦恼地叹息,凡尔赛发言果然收获一众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