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说“洗好了?来喝杯温水——”
然后他看见了沈澜。
光着脚,穿着那件系错扣子的睡衣,衣领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裤腿一只卷到小腿,一只拖在地上,狼狈中透着几分可怜,可怜中又藏着几分凶巴巴的怒意。
头发——没有头发——头顶锃光瓦亮,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
两边两撮小头发支棱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两条被风吹歪的狗尾巴草,又像两片正在扇动的小翅膀。
这一对比,简直是公开处刑。
沈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散发着“我要杀人”的愤怒气场。
欧阳峥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沈澜的头顶停留了零点五秒。
然后——
“噗——”
欧阳峥没忍住。
他真的没忍住。
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琥珀色的水珠在晨光中飞溅,有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有几滴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呛得他直咳嗽,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笑得直打颤。但那笑意根本收不住,连带着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咳咳——哈哈哈哈——”
沈澜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男人,脸色从红变青,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像一盏被人拧来拧去的调色灯。
“欧阳峥。”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欧阳峥勉强收住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我的头发呢?”
欧阳峥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他垂下眼,假装在看手里的水杯,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剃了。”
“我知道剃了!”沈澜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头顶,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都在发抖,“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欧阳峥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眼神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大型犬,“你当时眼睛又看不见,告诉你你也看不见,只会让你徒增担心!”
沈澜被他这套逻辑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混蛋说得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不对!
“那、那你也不能——”他结巴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寻找反击的角度,“那你也不能看着我顶这颗脑袋去丢人啊!你知不知道我顶着这颗头见了你爸妈?!”
“知道。”欧阳峥点头,表情诚恳,但那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还跟他们告状了!”
“知道。”欧阳峥又点头,嘴角又弯了几分。
“我还叫了他们‘妈咪’、‘爹地’!”
“知道,还叫得挺甜。”欧阳峥的眉眼弯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
沈澜的脸“唰”地黑了。
“你还笑?!”他的声音都破音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着毛,弓着背,浑身上下写满了我要咬人,“你看着我顶着这颗鱼头在你爸妈面前丢人,你全程看戏,一个字都不提醒我?!”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水杯,慢悠悠地从床上站起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晨光中撑开,宽肩窄腰,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他一步一步走向沈澜,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从容。
沈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你、你别过来——”
欧阳峥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沈澜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眼底盛满了温柔和笑意,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能把人溺在里面。
“老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拇指在沈澜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澜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想躲,但下巴被捏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不就是头发没了嘛,至于吗?”欧阳峥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至于!”沈澜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鼻头酸酸的,“我想要我的头发,不想变成秃头。不光脸丢没了,头发也没了,你让我怎么见人?”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哼唧。
欧阳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沈澜光溜溜的头顶。
指腹在那光滑的头皮上轻轻摩挲,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摸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那触感温热而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又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滑溜溜的,带着微微的温度。
沈澜被他摸得浑身发毛,头皮上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让他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你、你干嘛?”
“确认一下手感。”欧阳峥一本正经地说,手指还在他头顶画着圈,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奶猫。
沈澜:“……”
“嗯,确实不错。”欧阳峥点点头,又摸了摸那两撮支棱着的头发,指尖轻轻拨了拨,那两撮小头发弹了弹,又支棱回原来的位置,“这两边的也很有特色,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