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柏青莲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越走越远。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却暖不到心底。他低下头,手指攥着晨袍的系带,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沈澜快要走出小径尽头的时候——
柏青莲忽然抬起头,那只攥着系带的手猛地松开,又攥紧,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等等。”
那两个字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尾音微微发颤,像从他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急切。
沈澜的脚步顿住了,嘴角弯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柏青莲。奶白色的薄毛衣在晨风中微微贴着后背,勾勒出那截过分细瘦的腰线。
柏青莲看着他停下来的背影,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那只抬起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伸出去还是该收回来。晨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倒的旗。
他说出口了。
“等等。”
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沈澜。
他想说什么?认输?求饶?还是——
沈澜转过身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我就知道你会叫住我”的了然。
那副被蜜蜂蛰过的痕迹几乎已经消干净了,整张脸干干净净的,像一块被擦拭过的白玉。
他的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拇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不急不躁的,像在等一个迟到的人把气喘匀了再开口。
柏青莲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股堵了一整晚的东西忽然就涌了上来。
酸涩的、滚烫的、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的喉咙哽了一下。
“……你不恨我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蠢问题?恨他?沈澜凭什么恨他?一个连情敌都算不上的、连表白都不敢的、连欧阳峥正眼都没被看过一眼的——青梅竹马?他配吗?
柏青莲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苦涩得像含了一口黄莲。
“我昨天说你配不上他,我还说——你是外人,你不了解他,你扛不住王室的规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
第162章 柏青莲“摊牌”
沈澜靠在橡树上,低头抿了一口红枣茶。
茶已经凉透了,红枣的甜味沉在杯底,喝进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他咂了咂嘴,抬起眼看着柏青莲。
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弯了一下,像月牙。
“生气啊,怎么不生气。”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说我配不上他,可我后来想了想,你也不容易。”
柏青莲愣住了。
“你看啊,”沈澜掰着手指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数学题,“你二十岁被人塞进王室,举目无亲,谁都不认识。二叔把你当棋子,你心里清楚,可你没有退路。你想往上爬,你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你想让别人看得起你——你只能抓住你能抓住的一切。”
他看着柏青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欧阳峥,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吧?”
柏青莲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演的。
是那种被人戳中最柔软、最隐秘、最不愿意示人的地方——疼的。
他以为没人看得见。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
他用“青梅竹马”四个字把自己裹了十五年,裹得密不透风,裹得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可沈澜只用了一刻,就把他扒了个精光。
柏青莲的腿忽然软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那丛薰衣草。花穗被他压弯了一片,紫色的花瓣簌簌地落下来,沾在他浅灰色的晨袍上。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说出来,你就彻底背叛欧阳宴了,你十五年的靠山就没了。
另一个说:你不说,你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你真的亲手把那杯药端到欧阳峥面前?等到你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也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