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从未在自己身边长大、却如此合心意的小孩儿,总让她多了许多耐心。
林仪从未照顾过任何一个孩子,不管是封鹤眠、封萧蔓亦或是幺子封云谏。
他们三人都是在保姆手里养大的,生来便与她不亲,也从没有做出今天像江乐安这样的动作。
一大家子都在,师融不敢怠慢,扶着江乐安的身体摆正检查了一番,最后说:
“普通高烧,应该是入秋在外头吹了风,呕吐可能是今天吃了什么把胃给刺激了。”
一番话下来,封云谏垂着头说:“是我不好,带乐安去游乐园玩,他在游乐园吃了冰淇淋,回来一个没注意又吃了那么大一盒,以后得把他看紧点儿。”
“不怪你,营养师明天到岗,得好好把乐安身体养回来。”封潭拍拍他的肩,叹息一声。
“咱们这个孩子,在外受了太多委屈啊。”
二十岁的成年男人,却还因为一场入秋的风和两个冰淇淋,变得如此脆弱不堪,说到底,以前营养跟不上,长年累月下来,可不就拖垮了身子骨。
“难受……呜呜……”江乐安意识模糊,寻着热源将林仪抱得更紧,一个劲儿在人怀中拱拱蹭蹭,像只求抚摸的小狗。
林仪探了探额头,发现更烫了,连忙说:“小融,快给他打一针吧。”
可别再把孩子给烧傻了。
师融应声,准备给江乐安打一针退烧针,但一想起他抽血时那样害怕,两眼一转,便说:
“阿姨,让云谏来按住他吧,不然小少爷挣扎的话,害怕针断在里面。”
依言让出位置后,封云谏探身把江乐安抱进怀里,他来前在阳台那里打电话,身体温度稍低,江乐安感受到冷源,一进人怀抱就贴得更紧了。
江乐安烧得厉害,一张脸绯红,他皱眉紧闭双眼,睫毛轻颤,嘴里时不时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声。
“乖,打了针就不难受了。”封云谏单手半抱住江乐安,另一只手撩起他的睡衣衣袖,露出一条略微瘦削的胳膊。
消毒棉花的冷意触及到胳膊,冻得江乐安一抖,像是意识到危机来临,小弧度挣扎了一下往封云谏怀里钻。
“把他胳膊固定住。”师融准备下手了。
闭着眼的江乐安小声低喃一句:“不要……”
下一刻,他的胳膊就被某人无情固定住,“退烧了有你这贪吃鬼受的。”
一针下去,师融收好工具,“晚上要派个人守夜,明天如果还在烧就需要挂点滴,饮食记得清淡哈。”
封云谏主动请缨:“我来守吧,爸妈哥哥忙了一天,你们去休息吧。”
看向被窝陷入沉睡的江乐安,林仪叹息一声,“好,熬不住了就叫我。”
她不放心佣人来守。
等所有人离开,封云谏才重新将目光投到江乐安身上,他整个人被盖上被子,只露出一张酡红的脸,不知什么原因,让江乐安从打针时抿着唇改为了咬着唇。
下唇被咬得充血泛红,力道不小。
心念一动,封云谏把手指消毒擦干净后,缓缓抚上了江乐安的唇,长指微动,将被咬的下唇解救出来。
“好软……”封云谏摩挲着软唇,一点点顺着唇瓣勾勒唇形,“不知道亲起来……”
他猛地收回手指,赏给自己一巴掌。
对一个病号想什么呢?封云谏,你真是禽兽不如!
到后半夜,林仪起来查看过一次,见封云谏老实守着,以为封云谏还在愧疚自己带江乐安出去玩的事,难得安慰:
“这事儿不怪你,不用自责,你去睡吧,我来守。”
“没事妈,我守着就行,您明天还要去上班,别累着。”
拗不过封云谏,林仪最后走了。
江乐安醒时,是早上四点。
他轻微一动,封云谏便将视线从电脑上移开,低声问了一句:“醒了?还难受吗?”
封云谏坐在床边线上处理公司各项事宜处理了一整夜,又给自己赚来几天假期陪江乐安。
江乐安浑身发酸,胃里空空如也,高烧后嗓子干哑得厉害,“哥哥我渴……”
“你别动,我去倒水。”
好在屋里一直温有水,封云谏倒了一杯,用被子把江乐安裹成粽子扶了起来。
江乐安很渴,连喝两杯才缓过神,“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犹记得屋内站了好多人,还记得林仪替自己擦脸擦嘴担忧的样子。
以前自己发烧,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替自己擦身体,江乐安记得只要自己发烧,妈妈就会露出崩溃的表情,一遍遍落泪。
他知道自己又给人添麻烦了。
眼底闪过失落,心觉自己可能真的如村里人所说,是个累赘,但下一刻,封云谏捧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