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然转头就走,走到客厅,想起这里是自己家,他要走哪去?该走的不是他。
郁词追了出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似是在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
沈栩然看着他那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装模作样给谁看?这场戏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我还没有说结束。
郁词眼神骤然冷下来,像是盯着要逃跑的猎物。
沈栩然气得心跳加速,连双手都在发抖。过往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里闪现。
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不在意,不是感觉不到伤心,而是承受不住。
他根本难以接受这样的欺骗和背叛。
他也会难过,他也会疯掉的。
沈栩然再也维持不住那种平淡,再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游刃有余。他抓住一个东西就往郁词那边丢了过去。
所以你是爱我还是恨我?你监控我,究竟是在算计还是因为爱?你他吗是要跟我在一起,还是满脑子就想着要报仇!
沈栩然不顾一切地朝他嘶吼着,把满腹的委屈、不甘,连日以来内心怀疑的、想不明白的,还有那些积蓄的重压
全部都发泄了出来,摔成了满地碎片。
郁词从未见过他这般丧失理智的模样。原来沈栩然也会失控,也会这样生气。
也会双眸发红,也会哭泣。
可他却控制不住阴暗扭曲地想,那又怎么样?这是为他失控,为他而掉的眼泪。
这有什么不好?这太好了。
刚刚第一下是朝他砸过来的。紧跟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但那些玻璃都只碎在沈栩然自己的脚边。没有再针对他。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
和小时候那座空荡荡的别墅里,反复回荡的声音好像。那么熟悉,那么遥远。
转瞬间又近在眼前。
他看见自己最爱的、最珍视的东西碎掉了,就碎在他的面前。碎掉了,真的碎掉了
下一秒,他又看见郁权的脸。
很多年前自己还年幼时,父亲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他需要拼命地踮起脚尖、拼命地仰起头,才能够得上一点点。
要拼命地努力,才能保证不出错,才能得到一点笑容和夸奖,爸爸会摸摸他的头,说:小词好乖,小词做得很棒
但是很快,眼前的画面一闪。变成了缠绵病榻的那个郁权,他正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怒交加地看着自己。
郁词一阵眩晕恶心,下意识地往后退。
但那道影子步步紧逼。像是从坟墓里爬了出来,破烂的衣衫挂着鲜血和尘土。
正在黏稠地淌落下来。
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抬眼只见铺天盖地的血海从面前掀起,就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在血海尽头,是他死去的父亲。捡起一片碎在地上的玻璃,刺向他的颈动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郁词被自己的声音拉回现实。
仿佛在几秒之内被极高速的列车穿过,耳旁风声嗖嗖,惊觉时早已是一身的冷汗。
他也不确定时间过去了多久,但他隐约看见沈栩然还站在那里,肩膀随着呼吸起伏。
侧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火辣辣地烧着疼,原来刚刚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是自己的。
他轻轻捂住伤口,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道站在客厅玄关处的身影走过去。
抬起另一只手,捧着沈栩然的脸。然后他看见了一张双眼通红,满是泪痕的脸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哥哥。
他好开心。他好难过。
他其实不知道,不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开心还是难过。他只知道心里好疼,好疼
他从未见过沈栩然如此伤心的模样。
哥哥是在为他伤心吗?
他好像,不太想要了。
他低下头,轻轻抵住了对方的额头。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却又前所未有地慌乱,哥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我心疼你。
沈栩然默了默。神情冷漠地和他拉开了距离,又惊讶又好笑地看着他:你心疼我?
你心疼我你这么对我!!
郁词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的脑袋又昏又胀,周围的声音都像隔着水雾。
但他模模糊糊能够听见沈栩然说:郁词,你真的很好笑,我也是真的不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