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述吭哧吭哧做题,薄敛本来都拎着西装出门了又上楼来抓他,抽走戚述手中盲文笔:“出去走走。”
“我们才从外面回来,我不想走。”
薄敛不管三七二十一拽起他就走,戚述抱着哥哥手臂,纳闷说:“你不是去干洗店嘛,太远啦我不想走路……”嘴巴抱怨但还是乖乖跟着哥哥下楼。
换鞋出门,他们先去了干洗店,回来时经过一家进口超市,戚述听到自动门开启声舔了舔唇想吃冰淇淋,却在薄敛拉着他朝超市走时他急切阻止说:“已经有蛋糕了,不吃冰淇淋。”
若是以往,戚述脚步比他还快,今天先是拒绝蛋糕再是冰淇淋,不知怎的,薄敛心脏仿佛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戚述,过了两秒问:“不想吃?”
“那倒不是。”戚述低头嘀咕说,“就是太贵了嘛,我每次吃一盒就要八十,吃十盒就要八百,积少成多想想这些年吃掉的,数字一定很惊人。”
如果是不知晓薄敛要存钱的前提下,或者夏天在这,戚述一定毫无压力进去买,各个口味来一盒。
他想,一会回去给夏天打电话让夏天进货,多多的。
“走吧走吧,我还要回去复习呢。”
戚述一天到晚在学校,鲜少请假,并没有像现在这些闲暇自在的相处时刻,以至于薄敛没有发现,戚述已经好久没有让他买过什么,上下学接送,也不再嚷嚷着要吃红茶栗子蛋糕、冰淇淋,他好像不再理所当然向哥哥索取,开始留意价格,开始克制喜好。
捧着买下的雪融蛋糕开始,戚述就处于惴惴不安的状态,不让薄敛拆开,宁愿啃着干巴巴的可颂面包,问他理由,他说要回家和小樱分享。
可是之前明明是先和哥哥分享,觉得好吃就再买一份带回家送给妹妹。
薄敛松开戚述的手,低声说:“我去给你买。”
戚述在薄敛松手后,控制不住脾气,将手插进兜里冲他背影喊:“我说了不吃,你听不见吗?不是要存钱么,为什么还要乱花钱,我没那么非吃不可。”说完也不顾薄敛反应,自顾自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又没带盲杖,不得不用手探索,可他摸得着前方障碍物却忽略脚下的危险,人行道与马路有高度差,他一脚猛然踩空感觉就好像乘坐电梯失控骤然下降,戚述第一次在薄敛陪伴身侧的前提下摔了。
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茫然了片刻,倏然委屈得想哭。
这只不属于他的飞鸟,天地宽广,飞鸟自由自在,不该为了恩情困在一个瞎子身边。
枯叶掉落戚述发间,薄敛伸手摘了,蹲下平视戚述:“是因为我要存钱,所以你觉得你不该再花我的钱,要替我省钱?戚述,我心甘情愿,不必替我省。”
戚述鼻翼翕动,偏开脸,语气嘲弄:“你当然心甘情愿,你不过就是把我……”咬住了唇,不肯再语。
薄敛对他好一分,恩情债减一分,十多年薄敛一直在做减法算式,减山川为平原。
戚述闭了闭眼皮,眉眼流泻出一丝难过,那抹难过深深刺痛了薄敛的心。
街道安静,远远传来接二连三属于自行车短促清脆的打铃声,仿佛提醒戚述反思自己刻薄的口吻,戚述闷头想他哥也许也听出来了,他懊悔又自责。
彼此呼吸放轻,天色昏暗,路灯照映,大树将他们身影藏匿,偶尔有汽车灯一晃而过,描绘两人身影轮廓,戚述喉咙口好似紧紧堵着一团湿棉花,到底是舍不得说出更难听的话伤害哥哥。
“对不起。”戚述喉结一滚,音色滞涩,“我只是……不想再花你的钱,不管是学校发的奖金还是上班发的工资都不想了,你好好存着钱花在小樱身上。小樱一个女孩子,有些不必要的苦就不要让她吃了。我想吃的零食想买的东西可以花自己的钱也可以找爸妈要。”
“你不用事事考虑我。你不让我爸妈出钱,他们尊重你,我也尊重你,同样的,也需要你尊重我的选择和想法。”漆黑鸦羽低垂遮住了那双剔透琥珀色眼睛,戚述说完像犯了错的孩子始终不肯抬头。
“戚述,在我这没有什么东西的价值可以越过你。你不想花我的钱,是要别人花我的钱吗?”
原以为戚述要像连床的位置也只肯让出三分之一的十五岁的少年那般霸道否认,但意料之中的答案并未如期而至。
戚述没应声,久久未抬起头。
薄敛视线从戚述发旋一路往下,碎发垂遮的额头,翘挺秀气的鼻梁,嫣红紧抿的嘴唇,尖而小巧的下巴,视线被这张他看了十几年仍不觉够的面庞满满占据。
薄敛甚至有一种不管不顾想要亲吻下去的冲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缩,指尖死死嵌进掌心,靠短暂疼痛维持理智,薄敛轻声地嘶哑又问了一遍:“不想花我的钱,是要别人花我的钱吗?”
戚述好像才听清薄敛的问题,抬起头,手指在校服上擦净摸索着贴上了薄敛的脸,戚述眨了眨眼睛,瞳孔无法聚焦却好似在认真看着薄敛:“哥哥,我不知道。”
捧着薄敛的脸,拇指下意识在薄脸唇角碰了碰,就像薄敛总是喜欢用拇指碰他唇角一样,戚述弯了弯眼睛,慢慢轻声说:“哥哥,我不想有负担地花你的钱,我会不开心。未经允许擅自买来的蛋糕冰淇淋的味道在我口腔里是苦的,今天的蛋糕,我一开始就没准备吃,不敢说是怕你真的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