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语速不快不慢地继续说道:“傅沉舟十二岁那年,高烧到四十度,保姆打了三个电话才联系上您。您当时说不过发烧而已,他生病那几天您一次也没去看过他。”
傅建海沉默了。
“十五岁他拿了国际物理竞赛金奖,傅经理想为他庆生,可您依旧没出席。”
“大学选的专业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您说过傅家的人不学没用的东西。”
沈晏的声音一直很轻,像拉家常,但每个字都往傅建海面上砸。
“后来他回国进傅氏,您和他多的也是工作上的交流。”
“这么多年您都不在意,知道儿子跟个男人在一起,您倒生气了,要来插手了。傅董,这不太好吧。”
“您不是在意他。您是觉得这事说出去不好听,对集团不好交代,对股东不好解释。您怕名声受损,所以坐在这儿约我见面,想让我知难而退。”
傅建海始终没接话。表情像潭死水,感觉扔多少石头都不带起浪的。
但沈晏还是很细心的注意到,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傅建海终于开了口。
“说完了?”声音比刚才低,也更沉。
沈晏强装镇定点头:“说完了。”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晏如实答道:“关注一个人,想知道这些不难。您家里的工人保姆不少,随便找一个问问就清楚了。我一个外人都知道,可您做父亲的,还没我了解。”
傅建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晏自知说话太冲,尽量缓了缓:“傅董,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对您儿子、对傅氏,从来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我也不会因为您几句话就离开他,除非他亲口跟我说。”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傅建海忽然威胁:“你就不怕我对知赫做点什么?”
沈晏闻言轻轻笑了笑:“不用您动手,知赫早该倒了。您不用拿这个来威胁我。”
“知赫不行,那御天呢?”
沈晏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到底是傅氏集团的董事长,消息真灵通。
他无奈道:“董事长,您这么做,有替傅沉舟想过没有?到现在,您都一意孤行,从不在意他的感受。”
话落,傅建海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好似是被人戳中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收紧。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哟,这是在聊什么呢?”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沈晏转头,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傅沉舟的小姑,傅莹。
前阵子已经见过了。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黑色衬衫神色淡淡的,不是傅沉舟又是谁。
傅沉舟的目光越过傅莹,直接落在沈晏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确认人没事,这才不紧不慢地把视线移开。
傅莹倒是自来熟,笑盈盈地走进来,在沈晏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傅建海。
“哥,你这阵仗摆得够大的啊。见个小朋友还把三号院包了?”
傅建海眉头还皱着,语气不太满意:“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傅莹理直气壮,“清和茶室我也有股份的呀,老板来巡个店不行?”
沈晏坐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看了傅沉舟一眼。
傅沉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手不着痕迹地搭上他的肩膀,捏了捏,又松开了。
傅建海怎么会不知道是傅沉舟把傅莹叫来的。
父子这么多年,这点心思还是看得明白的。他懒得点破,也懒得计较。
傅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沉舟,快坐。”
说完她环顾了一圈,发现屋里连个服务员的影子都没有。
茶壶空了,也没人进来续水。
想来是她哥肯定提前吩咐过了,三号院今天不用人伺候。
傅莹叹了口气:“得,也没个人在,本来还想喝口热茶的。”
沈晏听到这话,几乎是在同一秒站了起来。
“傅经理,您要是不介意,我来吧。”
傅莹抬眼看他,随即笑了:“也行。”
茶室最不缺的就是茶叶和煮茶的工具。
旁边的条案上就摆着一套电陶炉和玻璃壶,墙上码了一排茶叶罐,贴着标签,品类很多。
他走到条案前,目光从那些茶叶罐上一一扫过去,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取了两罐。
一个是正山小种。
一个是安吉白茶。
他动作很利索,温杯、投茶、注水。
傅莹打趣说道:“沈晏不止会做饭,还会沏茶呢?”